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顾云峥，顾云峥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什么都没说，但黎阳知道，顾云峥明白他想说什么。

下午四点多，两个人要走了，黎阳的母亲把他们送到楼下，往黎阳手里塞了一个袋子：“卤好的牛肉，回去放着慢慢吃，小顾也尝尝。”

黎阳接过来：“妈，别送了，外面冷。”

黎阳的母亲站在楼门口，看着他们：“行，行，路上慢点，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两个人往小区门口走，黎阳回头看了一眼，他妈还站在楼门口，围着那条旧围巾，在风里看着他们。

六层的老楼，灰色的墙面，一楼窗台上摆着几盆快枯了的花，旁边停着几辆电动车，有个大爷正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这就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些事，那时候他很讨厌回家，每次回来就是做不完的家务。

他以为时间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和父母相处，所以尽可能地逃避回家，可后来就没有以后了。

顾云峥在旁边轻声叫他：“黎阳。”

黎阳回过神：“嗯？”

“走吧。”

黎阳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走到小区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妈还站在那里，朝他挥了挥手，黎阳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跟着顾云峥走进人群里。

…………

高铁上，黎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发呆，顾云峥问：“在想什么？”

黎阳说：“没什么，在想我妈做的饭。”

顾云峥笑了：“你妈做饭确实好吃。”

黎阳转头看他：“你倒是挺会说话。”

顾云峥说：“不是会说话，是真的好吃。”

黎阳看着他，忽然问：“顾云峥。”

第126章 启程前

“嗯？”

“你今天紧张吗？”

顾云峥想了想：“紧张。”

“看不出来。”

“装的。”

黎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顾云峥也笑了，握着他的手，没说话，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农田、村庄、城市的轮廓，一帧一帧闪过。

黎阳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他爸说的那句话：“人我看过了，还行。”

还行，从他爸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被顾云峥握着的手，嘴角微微翘起。

…………

回到B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个人从高铁站出来，打了辆车回工作室，路上，黎阳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他妈发的消息：【到了吗？】

【刚到。】

【小顾挺好的，你俩好好的。】

黎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嗯，你们也早点睡。】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顾云峥在旁边问：“你妈？”

“嗯。”

“说什么？”

黎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说你挺好的。”

顾云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怎么回的？”

“说知道了。”

“就这？”

黎阳转头看他：“那不然呢？说我男朋友说他谢谢阿姨夸奖？”

顾云峥笑出声来：“也行。”

黎阳别开眼：“神经病。”

窗外，城市的灯火从车窗外流过，一幢一幢高楼，一排一排路灯，黎阳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有点累，但又很安心。

今天过得，好像比想象中顺利，他爸的话不多，但意思到了，他妈的笑是真的，看的出来是真高兴。

还有顾云峥，从头到尾稳得住，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沉默的时候沉默，不刻意讨好也不显得疏远。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顾云峥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顾云峥转过头来：“怎么了？”

黎阳移开目光：“没什么，看看你。”

顾云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把黎阳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车继续往前开，穿过夜色，穿过灯火，往工作室的方向去。

黎阳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今天中午在他家吃饭的场景，小小的饭桌，四个菜一个汤，他妈给他夹菜，他爸闷头吃饭，电视里放着新闻。

窗外能看见对面楼的阳台，有人在收衣服，有孩子在楼下跑过，很普通的一天，但好像，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踏实的一天。

下周二，签意向书，整个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方总那边来了两个人，一个法务一个投资经理，把条款一条一条过了一遍。

顾云峥提前做足了功课，每一处细节都问得清楚，该争取的一点没松口，签完最后一个字，黎阳放下笔，看着那份文件愣了几秒。

顾云峥在旁边问：“怎么？”

黎阳把文件合上：“没什么，就是觉得……还挺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