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小组讨论，那三个本地学生全程用很快的语速交流，他只听懂了大概，散会后，那个印度男生走过来，问他：“你是新来的？”

黎阳点点头，印度男生说：“我去年来的，刚开始也这样。慢慢就好了。”

黎阳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

印度男生笑了笑，走了，那天晚上，黎阳给顾云峥发消息：【今天小组讨论，没太听懂。】

那边很快回复：【正常。刚去都这样。】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黎阳看着那个猜的，笑了一下，他继续发：【有个印度男生跟我说，慢慢就好了。】

【那你就慢慢来。反正有一年。】

黎阳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是啊，反正有一年，慢慢来。

四月中旬，黎阳第一次独立完成了一个小项目，不是什么大项目，就是一个课程作业，但做完的时候，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给顾云峥发消息：【作业做完了。】

那边很快回复：【牛逼。】

黎阳笑了一下，回复：【就这？】

【不然呢？给你放个烟花？】

黎阳笑出声来，他继续发：【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小周独立带项目了，挺稳。】

【那就好。】

【你那边还习惯吗？】

黎阳想了想，回复：【还行。能听懂了，能交流了，作业能独立做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过来：【那就是慢慢站稳了。】

黎阳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是啊，慢慢站稳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十二小时的时差里，在一万公里的距离外。

他慢慢站稳了，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厉害，是因为他知道，不管他站得多远，有个人一直在那边等着他。

…………

那天晚上，黎阳躺在床上，给顾云峥发消息：【顾云峥。】

【嗯？】

【谢谢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过来：【谢什么？】

【谢你等我。】

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顾云峥发过来一条语音，黎阳点开，是顾云峥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不等你等谁，傻不傻。”

黎阳听着那条语音，笑了，窗外有月光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握着手机，慢慢闭上眼睛。

十二小时的时差，一万公里的距离，但好像，也没那么远。

五月第三周，黎阳这边进入期末周，连着考了两门笔试，交了一个大作业，整个人累得话都不想多说。

每天从图书馆回来，洗个澡就倒头睡，第二天继续。连吃饭都是随便对付，面包咖啡，能填饱肚子就行。

顾云峥的消息照常来，每天早上七点，也就是B市那边晚上七点，他会准时发一条：【今天考得怎么样？】

黎阳一般要到中午才能回：【还行。你呢？】

顾云峥的回复总是很快：【刚开完会。累。】

或者：【小周今天又出bug了，我给他改了一下午。】

或者，偶尔在凌晨，B市那边的凌晨，黎阳这边的中午，会发来两个字：【想你了。】

第130章 机场

黎阳每次看到那两个字，都会盯着屏幕多看一会儿，然后回复：【我也是。】

发完，继续低头看书，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规律，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

但黎阳心里清楚，这种平淡底下，是两个人都在努力维持的默契，他在这边熬夜复习，顾云峥在那边熬夜加班。

他在这边吃面包，顾云峥在那边吃外卖，他在这边一个人，顾云峥在那边一个人。

都一样。

…………

五月二十号那天，黎阳考完最后一门，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教学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顾云峥发消息：【考完了。】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地铁站走，考完最后一门，按理说应该轻松，但他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累。

三个星期的连轴转，终于结束了，走到地铁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可能是开会吧，他想，上了地铁，他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车厢里人不多，都低着头看手机。

黎阳也低着头，盯着那个对话框，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他发的考完了，前面是顾云峥昨天发的最后一天了，加油。考完好好睡一觉。

他回了个【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已经十二个小时了，黎阳靠在车厢壁上，开始算时间，B市那边现在应该是上午十点。

顾云峥早上九点上班，十点应该在开周会，周会一般开一个半小时，有时候拖到两个小时。

所以没时间回消息也正常，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车窗外的隧道壁发呆，到家，洗澡，换衣服，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