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听出来，是那种老歌，他小时候他妈就爱哼，过了一会儿，他妈端着菜出来：“吃饭了吃饭了。”

饭桌不大，四个人坐下刚好，菜摆了满满一桌，都是黎阳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大碗的汤。

黎阳说：“这么多？”

他妈说：“多什么多？你们难得回来，多吃点。”

她给顾云峥夹了一块排骨：“小顾，多吃点。”

顾云峥接过来：“谢谢阿姨。”

他妈又给黎阳夹了一块：“谢什么，你也吃。”

黎阳低头吃饭，没说话，他妈看着他，忽然说：“瘦了。”

黎阳说：“没有。”

他妈坚持：“有，在国外肯定没好好吃饭。”

黎阳想反驳，但想想自己确实没好好吃饭，就没说话，他妈又看顾云峥：“你也瘦了，你们俩都瘦了。”

顾云峥笑了一下：“最近公司忙，过阵子就好了。”

他妈叹了口气：“忙归忙，饭要好好吃，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注意身体。”

他爸在旁边说了一句：“行了，吃饭吧，别念叨了。”

他妈瞪了他一眼，但没再说什么，吃完饭，黎阳帮着他妈收拾碗筷，他妈在水池边洗碗，他在旁边擦碗。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着有点挤，但黎阳没觉得不舒服，反而有种很久没有过的踏实感。

他妈忽然开口：“小顾家里那边，现在怎么样？”

黎阳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他们家对你们的事，现在什么态度？”

黎阳想了想：“挺好的，他爸妈现在也接受了，有时候叫我们回去吃饭。”

他妈点点头，没说话，过了几秒，她又问：“他妈妈人怎么样？”

黎阳说：“还行，刚开始不太接受，后来慢慢就好了，现在也会问问我喜欢吃什么，说要给我做。”

他妈又点点头。

她说：“那就好。”

黎阳看着她，忽然问：“妈，你当初……怎么想的？”

他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怎么想的？”

黎阳斟酌着措辞：“就是，我告诉你的时候，你怎么想的？”

他妈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洗碗：“能怎么想？你是我的儿子，你的事，我还能怎么想？”

黎阳没说话。

他妈说，声音很轻：“刚开始是不太能接受，我和你爸，都是老思想，没见过这种事，那几天我晚上都睡不着，就想，怎么会这样呢？”

她顿了顿：“后来我想，你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不用我们操心，读书好，工作好，什么都好，我们就想，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黎阳听着，眼眶有点酸。

他妈继续说：“后来见了小顾，我看那孩子稳当，对你也好，我就想，算了，只要他对你好，就行了。”

她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放进碗架里：“你过得好，我们就高兴。”

黎阳没说话，他伸手，抱了他妈一下，他妈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

黎阳松开手，看着她，她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厨房热，还是因为别的：“出去吧，别在这儿碍事。”

黎阳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客厅里，他爸和顾云峥正在下棋，黎阳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棋盘上正杀得激烈，他爸的车已经过了河，顾云峥的马守着要地。

他爸说：“这步不行。”

顾云峥想了想，换了个走法，他爸点点头：“这步还行。”

黎阳在旁边看着，觉得这画面有点神奇，他爸平时话不多，但下棋的时候话倒不少，顾云峥也不急，就那么慢慢下着。

一盘下完，他爸赢了：“再来一盘？”

顾云峥说：“好。”

两个人又开始摆棋，黎阳他妈从厨房出来，看见这场景，笑了一下，她小声跟黎阳说：“你爸好久没这么高兴了，平时没人陪他下。”

黎阳看着棋盘前的两个人，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下午四点多，两个人要走了。

他妈又开始忙活，往黎阳手里塞东西，一袋卤好的牛肉，一袋自己炸的丸子，一袋刚蒸的馒头。

黎阳说：“够了够了，拿不了这么多。”

他妈说：“拿得了，冰箱里放着，能吃好几天。”

黎阳只好接过来，他爸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黎阳说：“爸，妈，我们走了。”

他妈说：“路上慢点，到了发消息。”

顾云峥在旁边说：“叔叔阿姨再见。”

他妈笑着点点头，两个人下楼，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上车前，黎阳回头看了一眼。

他妈还站在楼门口，围着那条旧围巾，在风里看着他们，他爸也出来了，站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