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问：“醒了？”

“嗯。”

“饿不饿？”

“还行。”

黎阳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吃早饭，谁都没说话，阳光照进来，落在床尾，落在他们身上。

偶尔有车从楼下经过，声音远远的，闷闷的，吃完，顾云峥把盘子放回厨房，然后回来，站在床边。

“今天谁洗碗？”

黎阳想了想：“你。”

“为什么？”

“因为昨天是我洗的。”

顾云峥装傻：“昨天是你洗的吗？我怎么不记得。”

黎阳看着他：“顾云峥，你少来，你昨天吃完饭就说累，往沙发上一躺，说今天你洗碗好不好，我说好，然后你就躺了一晚上，连动都没动。”

顾云峥想了想，好像想起来了：“那今天还是我洗？”

“你猜。”

顾云峥笑了：“那猜拳？”

“行。”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同时出手，黎阳出的剪刀，顾云峥出的石头，顾云峥笑了：“我赢了。”

黎阳看着他，忽然说：“你慢了一步。”

“没有。”

“有。”

“没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都笑了，顾云峥说：“行了行了，我洗，我洗。”

他转身去厨房，黎阳跟在后面，靠在门框上看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厨房里，落在顾云峥身上。

他站在水槽前，一边洗碗一边哼着什么歌，调子不太准，但他自己好像挺满意，洗一会儿，他会停下来看看碗干不干净，然后继续哼。

黎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间小公寓里，他也是这样看着顾云峥洗碗。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对未来没什么计划，只知道要一起走下去，现在他们还在。

而且比那时候更好，顾云峥洗完碗，回头看他：“看什么？”

“看你。”

顾云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走过来，在黎阳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吧，上班要迟到了。”

两个人换了衣服，一起出门，电梯里，顾云峥握住他的手，黎阳没说话，只是也握紧了一些。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普通的早晨，有人在等电梯，有人匆匆走过，有小孩背着书包跑向学校。

卖早点的摊位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公交车站有人在看手机，等着车来，他们走进人群里，走向新的一天。

公司离公寓不远，走路二十分钟，路上会经过一个公园，早上有很多老人在那儿锻炼，打太极的，跳广场舞的，遛鸟的。

还有带着小孩玩的，推着婴儿车慢慢走，他们会穿过那条街，然后在路口的便利店买两杯咖啡。

店员都认识他们了，有时候不用开口就知道要什么，到了公司，前台的小姑娘笑着打招呼：“顾总早，黎总早。”

他们点点头，走进去，办公区已经有人在忙了。小周正在和几个开发讨论什么，看见他们进来，招招手。

张浩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一脸严肃，大概又在改 bug，黎阳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桌面上是他和顾云峥的照片，那年圣诞，在那个小广场拍的，他靠在顾云峥肩膀上，笑得有点傻。

他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然后打开代码，开始新的一天。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有时候忙，项目赶的时候，要加班到很晚，两个人一起在办公室，各自对着电脑，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笑一下，继续干活。

有时候闲，周末没什么事，就待在家里，看看书，看看电影，或者什么都不做，就躺着聊天。

有时候吵架，为了一些小事，比如谁忘了关灯，谁又熬夜了，谁答应了周末去超市结果忘了，吵完了，冷战一会儿，然后不知道谁先开口，就又好了。

有时候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第一次见面，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想起那一年异国的日子。

想起那些熬过的夜，那些等过的消息，那些隔着屏幕说的想你了，有时候会计划以后的事。

想去哪儿旅游，想吃什么好吃的，想过几年换个房子，想在阳台上种点花，他们都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有一个人会一直在。

这就够了。

某个周末，他们又回了 Q 大，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些树，还是那个湖。五年过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们在湖边那条长椅上坐下，阳光很好，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有几只鸭子在游泳，后面跟着一串小鸭子。

顾云峥说：“还记不记得，你刚回来那天，咱们也坐在这儿。”

黎阳点点头：“记得。”

“那时候你说，和正确的人一起，把不完美的人生过得充实，就是最好的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