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在厂里受的伤，还是为的厂里的事儿，厂里的人，这休息了半个月，愣是连半个领导、工会的人都没来看过。

第247章

江绍芬直接去找老厂长负荆请罪了：“师父，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真管不了了，我倒也不是赌气，而是如果厂子这样都还活不过来，再努力一百次，也还是只能回到原样。”

老厂长叹口气：“还是我拖累了你，实在是舍不得厂子就这么垮掉。”

如果说江绍芬在这里奉献了二十年的青春，那老厂长就真的是大半辈子都是在这厂里度过的。

不舍得，太舍不得了。

江绍芬眼底也有难隐的泪光：“也是我不成器，这点儿委屈都受不了，只是师父，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这厂子有上头的拨款，下头的人就难以顾着厂子，心术不正的，眼睛都盯着上头的拨款去了。”

老厂长哪里不明白啊，并不是吕春来他们是特例，而是老厂长跟江绍芬这样的人太少。

又有能力，又有本事，心术还正，还一心为了厂子的人，太难找，老厂长也是找了好久才找着江绍芬的。

一心培养她这么多年，所有生产线上的，厂子管理上的，甚至里里外外上游的供货商，下游的经销商，中间的运输，这条线全都给她交代过。

可愣是就是专心干活的人干不过一心钻营的人，江绍芬没坐上厂长这个位置，她懂再多也没办法。

老厂长心中百般不舍，但也知道江绍芬说的是实话——最根本的问题不解决，再来一百次一千次，也还是在这个里头打转。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年代大批厂子倒闭，职工下岗的原因。

人有了依赖，有了后路，想着国营厂子，官方出钱，对生产产量、产品质量就不是那么上心，怎么能做的过越来越精致的私营厂子呢？

私营厂子的收益是不固定的，没有上头的拨款跟兜底，做出多少，卖出多少，自己才能拿多少。

不像国营厂子，卖不出去根本不在乎，反正钱总是会拨下来的。

厂子里的工人也不像国营厂的职工一样，做的好不好根本不在乎，好也只是加点加班费奖金，不好，反正也少不了工资。

私营的厂子盈亏自负，没做好，卖不出，那都是白白浪费的血汗，所以不敢轻视，每做一个都要按照最直接的标准——做出来，卖不卖得出去，来衡量。

老厂长感叹道：“这是大趋势啊，说不得以后咱们厂子也会倒闭，或者被私人收购……”

就是这个话头，江绍芬干脆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老厂长，你说我接下罐头厂怎么样？”

“你接下来了？这么大个厂子？”老厂长惊得都从躺椅中坐直了身体。

江绍芬点点头：“我是做过功课才来找老厂长商量的，这阵子我没去厂里，但好些老员工都来找我了，跟我说了不少问题。”

最直接的问题就是，厂子里的货物都出去了，可是不见钱。

钱呢？人家没给。

为什么不给？因为东西是送给人家的。

为什么要送？送给谁了？

那这就要问陈海林了。

江绍芬走了之后，陈海林跟吕春来就彻底不顾及了，原本陈海林还只是想着拿业绩升官走人的，但是耐不住吕春来会劝啊。

吕春来说：“陈厂长啊，你看你在厂里做出了成绩，但是领导怎么知道你做出了成绩呢，自然是要送给他们看看的，咱们厂子里有什么？就有罐头嘛！”

陈海林刚开始还觉得不妥，但是吕春来都是老手了：“陈厂长，你忘了？咱们厂里都还有‘损耗’嘛！今年这才开工，上半年的损耗指标都没用完啊！”

“陈厂长你现在帮忙把指标拉一拉，也是为了我们好啊，要是上半年不报损耗，下半年真有损耗了，上头还以为我们做什么了呢！”

这么一来二去的，仓库里好不容易新生产出来的合规罐头就一车一车的被拉出去，到发工资的时候，财务跟出纳一翻账本，没钱啊！

这些关键岗位上的人，除了实在是后台硬，吕春来死都要保的之外，大多数都是江绍芬后面一个一个游说回来的。

原本大家就是看在江绍芬的面子上回来的，这现在江绍芬叫吕春来跟陈海林逼走了，厂里还不给他们发工钱，那谁肯干啊！

立马的就走人了。

就江绍芬走之后，厂里少说走了一半人了。

吕春来倒是还好，他的人就在厂门口坐着呢，进能帮他闹事争权，退能帮他顶上岗位，他是不着急的。

但是陈海林着急啊，这人一走，罐头厂立马就停工了，原本四条生产线生产的好好的，现在一天能开半天一条产线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