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就要拿到手的业绩飞了，陈海林也急了。

昨天特地找到江绍芬，想劝说江绍芬回来，当然，打着的口号还是说来看望伤病员工的。

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说最近厂子太忙才没来得及过来啊，然后见江绍芬伤已经好了，就现场补发了江绍芬的工资，劝她回去。

但陈海林越是这样，江绍芬就越是觉得心冷。

这段时间离开罐头厂的工人越来越多，是她找回来的，多少都会过来跟她说一声，打个招呼：“江副厂长，不是我们不想做，实在是现在这情况做不下去啊，要是江副厂长还在就好了，那我们怎么都是放心的，现在你走了，吕春来回来了，我们的工钱又拖欠了。”

这样下去就是工人不生产，订单完不成，钱收不回来，买不了原材料……死循环。

江绍芬原本希望陈海林这段时间能够看明白，他明明可以真真正正做个业绩出来的，而不是带着打狗棒下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顿乱扫，看着狗是被打跑了，但乱打一通，把好端端的东西跟人也打了啊！

光是看着厉害，本来要他办的事儿，要他管的人，他都没管了啊！

江绍芬左思右想，这罐头厂是回不去了，但是心里也不舍得啊！

正好她时间空下来，也跟叶子权和卢苗苗一起去嶙石区看了一次，就那一次，江绍芬心思就动了。

这个小食品加工厂，改造改造，正适合放下一条罐头厂的生产线。

第248章

她懂技术，有人脉，又有资源，唯一的问题就是原来的厂子不归她管。

但是如果她自己出来做，开个私营厂子呢？不用听别人的话，全部由她负责，盈亏自负，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江绍芬想了一夜，今天就过来问老厂长的想法了。

只是当初回厂里到底是老厂长介绍的，她也怕老厂长因为这事儿觉得愧疚，对不起她什么的，所以干脆从国营厂子跟私营厂子说起。

这不，老厂长就顺着她的话被带进沟里了呗——国营厂子眼看着是不行了，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只要不是垄断企业，迟早都是被日益进步的私营厂子取代的。

而私营厂子，现在大有可为，如果江绍芬来开私营厂子，绝对不会浪费老厂长教她的东西，一点一滴都用得上。

江绍芬到这会儿才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师父，我跟您说实话，我觉得厂子是做不下去了，迟早要倒闭，隔壁几个厂子都倒了在清算变卖，我这里也听说了一些，吕春来正跟陈海林商量，要给厂子换一批设备。”

老厂长立刻就明白过来了：“厂子里的设备好好的，根本没什么问题，他提出现在换，是不是就冲着陈海林在位的时候给捞一笔钱？”

“是。”江绍芬毫不犹豫。

她拉起来的生产线，设备还能用多久她心里有数，陈海林跟吕春来一个为名一个为利，现在已经公然在拉厂子垫背了。

江绍芬就说：“厂子即便换了设备，生产也跟不上来，因为问题根本就不是生产线的问题。但是这淘汰下来的设备，我想请老厂长帮个忙，给我留一套，最多三个月，我想自己拉人来做。”

老厂长默然了半天，他这种半辈子都在国营厂子里工作的人，虽然嘴上也会说国营厂子不行了，但终究还是对国营厂子有感情的。

江绍芬提出这个要求，他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快，但也只是一瞬，因为他跟江绍芬一样清楚，吕春来要瞒下厂子的问题，为陈海林做业绩。

陈海林顺势帮吕春来报备一下厂里的设备损坏要更换，且不说这笔款子下来之后会怎么样，但是这旧设备，大概率是要被吕春来当废铁卖了。

不当废铁卖，只怕也没法跟上头说报废。

老厂长心中到底是不舍，那设备还是他当年跑沪市跑京城，看了不知道多少家才谈下来的。

明明还有至少二十年的使用期，怎么可能就这么报废！

老厂长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要是厂里卖设备了，我留下一条线来。”

他的面子还是管用的，吕春来再怎么不行，当时从他手里接过厂子，也还是承了老厂长的人情的，这点小事，吕春来不敢不帮。

江绍芬也知道今天这事儿是惹老厂长伤心了，但是不说不行，陈海林估下来的时间估计也就半年，七月份就要到期了。

这换设备估计早就开始谋划了，再不过来跟老厂长说，只怕这些设备真的就……

要是便宜卖给别人，别人好好利用，倒也还行，但若真是当废铁卖了，江绍芬实在是接受不了。

老厂长闭目半天，才将自己心中的难受强压下去：“我倒是可以给你留一条生产线，但是你能吃得下来吗？这东西要是当废铁卖，买下来倒是花不了多少钱，但你有这么大的地方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