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自尊心，也因为自卑。

他抬眼看着营舍，神色渐渐平静下来，迈步走过去。

逃跑就是逃避面对真相的机会。

禾煦还是相信阿狗的。

洗白的一个最重大前提就是，对方愿意再次掏出一颗真心来重新信任你。

就像阿狗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血海深仇，也爱着他，信任他一样。

禾煦也愿意再一次掏出真心给燕栖川。

营舍里。

燕栖川面色焦急地看着整个左手臂几乎被贯穿的士兵，询问大夫：“他这条手臂还有救吗？”

大夫看着伤口处源源不断流出的黑血，神色凝重：“回世子，这是毒箭，必须截肢才有命可活。”

禾煦走进屋子时，恰好听见了这句话。

他心头一动，看向屋内被放在榻上的少年。

看起来年纪还很小。

毒箭？

想到燕栖川刚才焦急的神色，禾煦眉头一皱，反应过来有人想要燕栖川的命。

哪怕他都从边关远赴京城回来当人质了，还是不肯放过他。

他眸光微冷，迅速走过去，“燕世子，草民或许有办法，能让这位小兄弟不截肢活下来。”

燕栖川侧头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下。

“你是？”

“草民是来看军营望哥哥的，方才目睹燕世子抱着人匆匆进屋，猜想可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因此斗胆闯入。”禾煦感受到他的打量，头低得更深了。

所幸燕栖川想着救人要紧，很快收回了目光。

“你有什么方法救他？”

禾煦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子，打开后拿出里面的药丸，“这是草民祖上传下来的回春丹，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具有奇效。”

燕栖川看着那颗药丸，惊讶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这么给了？”

“人命攸关的大事，救谁不是救？”禾煦语气镇静。

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救了阿狗的救命恩人就这样丧命。

尽管会有些可疑，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燕栖川看了眼他的眼睛，谅他也不敢在军营里动什么手脚，于是便将位置让开了。

禾煦走到床前，弯腰掰开脸色青灰的少年嘴巴，将小药丸放在他舌下含服。

屋里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不过短短几瞬，床上的少年猛地咳了一声，侧头吐出一口黑血。

“活了！真活了！”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围在营舍外的士兵们也松了口气。

禾煦见状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连忙道：“大夫，你快帮忙给他拔箭吧。”

大夫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有效的药丸，心里暗暗想着，待会儿一定要向他家人请教请教。

当下也不敢耽误。

让身边的学徒折好了粗布塞进少年嘴里咬着，避免在拔箭时因为太痛而咬断舌头。

禾煦看他们已经在处理了，转身准备离开。

燕栖川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禾煦背影一僵，险些以为被发现了。

燕栖川走到他跟前，看着他认真道：“你之前说，这是你的传家宝，你拿它救了我的救命恩人，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你想要什么赏赐都可以。”

禾煦闻言愣了下，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燕世子不必多谢，您活着就是最好的赏赐了，是我们整个大朔的福气。”

燕栖川怔在原地。

再三确认他真的不图什么后，就让他离开了。

禾煦一直走远了，才抚了抚心口。

想着燕栖川那副愣在原地，似乎是有所触动的模样，他手上拎着糕点晃了晃，“被夸一句就成傻狗了，啧。”

禾煦说着，嘴角忍不住弯起。

2358一觉醒来切换到他的视角，发现他真的没有去给燕栖川送糕点，不由道：“小煦真的要自己吃啊，是我小瞧你了。”

它还以为小煦是要买给狗东西的呢。

禾煦神色微顿，面色镇定地点头：“那当然了。”

2358搓搓小手，“记得给我留两块呀，等下回去吃！”

“没问题。”

禾煦又悄无声息地回了酒楼。

跟2358换回来身份后，他也没有多留，上了马车就回府了。

今日燕栖川回来得很晚，天色都黑了。

但禾煦没有一点不耐烦。

他知道对方肯定在照料，那位替他挡箭的小少年。

另外出了这种事，皇上肯定也会召见他。

所以他最好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做，在家等着他。

燕栖川回来时像是没预料到他还没睡，关上房门才道：“这么晚了，夫人怎么还不睡？”

禾煦看他一眼。

燕栖川脚步微顿，会意过来。

难道是在等他？

他胸口处冷不丁感觉被熨烫了一下，大步走过去，弯腰抱住了躺在软榻上的禾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