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双手揪着被角，脑子里的画面又开始走马灯似地闪现。

“陆斩。”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轻唤，紧接着，一只冰凉、缠着纱布的手隔着被子，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温长思没有越界去碰他的皮肤，只是隔着厚厚的棉被，一下一下，有规律地安抚着拍着他。

“别怕，睁开眼看看，屋里只有我。”

温长思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柔、沉静。

陆斩颤抖着睁开眼，对上了温长思在月光下清亮的面庞。

那只手隔着被子传来的温度，像是一道屏障，硬生生把那些肮脏的噩梦挡在了外面。

“吸气，呼气，听着我的声音。”温长思继续引导着他。

陆斩跟着他的节奏，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

这一夜，虽然他还是没怎么睡着，但因为身边有温长思守着，他到底是没有再自残，也没有再陷入那种自虐的疯狂里。

看着陆斩渐渐平复的呼吸，温长思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直男的底线就是这样，只要找对了由头，用愧疚做引子，一次退一寸，总有一天会退到退无可退的境地。

这间卧房，这榻床，就是他为陆斩编织的第一座金丝笼。

——

转眼间，临安府迎来了一场罕见的连续暴雨。

一连几天，大雨如注，山洪暴发，城外的道路都被泥石流冲塌了。

林府的药房里，温长思坐着轮椅，正看着空荡荡的药柜皱眉。

陆斩走进来，看着脸色苍白的温长思，问道：“长思，怎么了？”

“你药里的主药‘百节草’用完了。”

温长思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

“这药对调理你受损的经脉至关重要，一日都断不得。城里的药铺因为大雨都断了货，只有城外栖霞山上的老农手里有存货。可这雨实在太大了……”

“我去买。”陆斩立刻说道，“我虽然内力废了，但拳脚功夫还在，这点雨不算什么。”

“胡闹！”

温长思脸色一沉，劈头盖脸地训斥道，

“朝廷的通缉令还没撤，万一你在城外撞见官兵怎么办？而且你现在经脉脆弱，万一淋雨高烧，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可是你的身体……”陆斩看着温长思虚弱的样子，有些迟疑。

“我没事，我让府里的老仆驾车，亲自去一趟。老农认得我，会把药给我的。”

温长思根本不给陆斩拒绝的机会，转身便吩咐下人准备马车。

陆斩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温长思穿着单薄的衣衫，在管家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消失在茫茫暴雨中。

这一走，就是整整大半天。

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雨不仅没小，反而越下越大。

陆斩在回廊下来回走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心里全是对温长思的担忧和内疚。

长思那个身体，平时连吹个冷风都要咳嗽半天，现在却为了他的药，在外面遭这种罪。

第10章 苦肉计

直到快深夜，林府的大门才被猛地撞开。

“公子！快来人啊！公子晕倒了！”管家绝望的哭喊声在雨幕中穿透出来。

陆斩脑子里轰的一声，冲进了雨里。

他从马车里抱出温长思的时候，怀里的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冰。

温长思整个人都被暴雨浇透了，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脸上全是泥水。

最触目惊心的是，温长思的嘴唇乌青，胸前的衣襟上全是一大片一大片还没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鲜血。

他手里，还死死拽着一个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药包。

那是百节草。

“长思！长思你醒醒！”

陆斩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他把温长思抱回房间，放在床上。

看着温长思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陆斩急得双手都在发抖。

他急忙用内力想要帮温长思驱寒，可刚一运功，丹田处的剧痛便让他眼前一黑，一口血憋在嗓子眼里，硬生生吐不出来。

他现在是个废人，他连救自己的兄弟都做不到。

“咳……咳咳……”

床上的温长思在此时痛苦地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守在床边、满脸泪痕和绝望的陆斩，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他颤抖着抬起手，将手里那个带血的药包递到了陆斩面前。

“药……买回来了……”

温长思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有血沫子溢出来，

“没耽误你……明天的药……那就好……”

话没说完，温长思双眼一翻，再次重重地晕死了过去。

“长思——！！”

陆斩发出一声痛呼。

他看着那个带血的药包，再看着床上生死未卜的温长思，整个人被巨大的愧疚和痛苦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