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指了指右边：

“那是党参，当归在右边下面。”

“得咧，听你的！”

贺巡咧嘴一笑，搬着药材过去。在错身路过阿青身边的时候，他故意装作脚下不稳，高大的身子黏黏糊糊地往阿青身上歪了歪。

胳膊肘极其顺理成章地在阿青的腰上轻轻蹭了一下。

“哎哟，这地上怎么有点滑。”贺巡厚着脸皮瞎扯。

阿青哪里不知道他是故意的，白净的脸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

他有些羞恼地用手里的药铲在贺巡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低声道：

“别闹，干活呢。”

贺巡被打了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继续黏在阿青身边打转。

——

礼部大宴结束几天后，大宛的春雨陆陆续续地下了起来。

就在这连绵的阴雨天里，拓跋烈正式带着漠北使团的部分随从，住进了京城城西的质子府。

那座宅子位置有些偏，虽然打扫得还算干净，但因为长久没人住，难免透着几分冷清和潮湿。

苏安作为全程对接的鸿胪寺主事，一大早就奉命带着公文和朝廷赏赐的礼品，坐着马车前去质子府核验和交接。

拓跋烈因为大宴上被滚茶烫伤手腕的事，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质子府的正厅里，一见到苏安穿那身绿罗官袍走进来，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

交接的过程中，拓跋烈开始变着法子找茬。

他先是拍了拍卧房的床榻，冷笑着说大宛的床榻修得太硬，硌得他骨头疼；

接着又指着屋里燃着的炭火，嫌弃大宛的木炭不旺，屋里冷得像冰窖。

到了中午开饭的时候，他看着桌上的几样精致菜肴，更是直接把筷子一摔，嚷嚷着大宛的饭菜清淡无味，简直是给小鸡啄食吃的。

最后，拓跋烈为了杀一杀苏安的威风，甚至故意当着苏安的面，伸手把大宛皇帝赏赐下来的一匹上好丝绸，一把扯过来扔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还用大脚板在上面踩了踩。

面对拓跋烈这一连串无赖一样的刁难，苏安站在原地，脸色连变都没变一下。

他只是冷静地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了厚厚的大宛律例和鸿胪寺的供给账本。

苏安翻开账本，一页页地跟拓跋烈算起了账：

“十四皇子，按照大宛接待外邦质子的规格，这床榻、木炭和伙食，全都是严格按照规制备下的，没有半点亏待。”

“殿下若是嫌这床榻太硬睡不着，我们大宛别的地方没有，质子府院子里的空地多得是，殿下大可以去睡地板，那儿宽敞。”

“若是嫌这饭菜太清淡，京城西门外就是大集市，每天都有不少屠户，殿下要是吃不惯熟食，大可以自己去大街上买大块的生肉啃，没人会拦着你。”

至于那匹被踩在脚下的丝绸，苏安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在账本上添了一笔：

“另外，殿下故意损坏御赐赏赐，下官已经如实记录在册。这匹丝绸的银两，后续会从漠北下个季度的商贸补贴里直接扣除。”

拓跋烈见苏安油盐不进，手里的账本和律例被他用得像盾牌一样。

自己砸过去的无赖招数全都被挡了回来，不由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无赖相。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迈着大步缓缓走到苏安面前。

拓跋烈长得实在是高大，他故意凑得很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安。

为了寻找苏安的情绪破绽，也为了彻底压下这个年轻状元的傲气，拓跋烈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突然压低了声音。

“苏主事真是好定力。不过，本皇子在漠北的时候就听过一件奇闻。说你们大宛前两年热闹得很，”

“令尊苏老御史当年因为一件冤案的牵连，全家满门抄斩，血流得把大门口的石狮子都染红了。”

“虽说前阵子大平反了，可死人到底死透了。”

“本皇子就很好奇，苏大人如今不回自己的苏府，而是住在姐姐的夫家。”

“是怕半夜挑灯看书的时候，脖子后面发凉心里生疼吗？”

拓跋烈用言语做刀，每一个字都直奔苏安隐藏得最深的伤疤戳过去。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苏安，就等着这个年轻状元当场痛哭流涕，或者气急败坏地对自己动手，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抓住苏安的把柄。

听到“满门抄斩”这四个字，苏安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第91章 不讲武德

当年苏家满门抄斩的时候他并不知情，而是被关在黑牢里折磨了半年。

他的内心在一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藏在长袖里的两只手捏成了拳头，眼眶霎时间变得一片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