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133)+番外
按照温长思以前教过他的那些四平八稳的城府,这个时候他最应该做的,是强行隐忍,做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然后平静地告退。
可苏安到底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少年,血气方刚,全家灭门的痛楚是他这辈子绝对不能碰的逆鳞。
苏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满脸恶意的漠北皇子,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拓跋烈看着苏安红了的眼眶,心里正得意,以为这大宛的小状元到底是个嫩雏,马上就要丢脸了。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只要苏安敢挥拳头打过来,他保证能以极快的身手闪开,顺便好好嘲笑对方一番。
然而,苏安根本没有抬手。
他站在那儿,毫无预兆地猛然抬起右脚。
苏安今天穿的是朝廷配发的正六品官员厚底官靴,靴底是用好几层硬木和厚帛一层层砸实的,沉重无比。
苏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奔着拓跋烈的脚趾头,狠狠地一脚踩了下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闷响,苏安这一脚使得是十成十的蛮劲,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拓跋烈的脚趾头上。
拓跋烈饶是皮糙肉厚、武艺高强,也万万没有料到这个饱读圣贤书、平日里连走路都规规矩矩的金科状元。
竟然会在光天化日之下,使出这种街头地痞无赖才会用的下三滥招数。
那股钻心的剧痛顺着脚趾尖瞬间直冲脑门,疼得拓跋烈整个人脸色猝然一抽。
他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抱着脚甚至忘了该怎么发火。
而苏安踩完这一脚,立刻把脚收了回来。
他借着这一脚的痛快,硬生生把眼底涌上来的泪意与怒火全给压了下去。
他迎着拓跋烈震惊的目光,反而扯出了一个极其得体、却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微笑。
苏安对着拓跋烈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个官员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下官年纪轻轻,方才脚下不稳,失仪了。质子殿下初来大宛,还请多多保重身体。下官衙门里还有公务,这便告辞了。”
说罢,苏安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转过身往质子府大门外走去。
拓跋烈在客厅里疼得直吸凉气,他有些狼狈地单脚跳了两下,看着苏安那渐渐走远的绿罗官袍背影。
等那股劲痛稍微过去一点之后,拓跋烈看着自己靴子上那个脚印,非但没有发雷霆大怒,反而摸着自己的下巴,玩味笑了起来。
这一脚,不仅没让拓跋烈看轻苏安,反而让他觉得这大宛的小状元有血有肉,脾气硬得很。
他一边笑,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这个惹毛了真敢咬人一口的苏安,他是彻底记住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安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频繁进出质子府。
他跟拓跋烈之间虽然每次见面都夹枪带棒,但鸿胪寺的各项交接工作到底是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苏安在衙门里的位置也一天比一天坐得稳当。
然而,苏安在鸿胪寺的顺遂,却让京城里的太子党成员们看得很是不爽。
在太子党那帮老狐狸眼里,苏安虽然是新科状元,但到底是个年轻人。
如今天天看着他去质子府,在衙门里也开始有了威望,这帮人心里便憋着坏,琢磨着非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看看。
太子毕竟是身份尊贵的储君,自然不好直接出面去威胁一个六品主事。
于是底下的人便合计出了一招恶毒的“借刀杀人”。
这天,户部正准备批复一笔由鸿胪寺转交、拨给质子府的日常开销库银。
太子党的几名官员利用职务之便,在账目里暗中动了手脚,将这笔本该如数发放的款项克扣了大半。
不仅如此,他们还伪造了苏安的私章和签字,把这笔被贪墨的银两通通做成了是苏安中饱私囊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后,他们又故意找人把“大宛官员克扣漠北质子府开销”的风声,神不知鬼不觉地透漏给了拓跋烈。
太子党的算盘打得极响。
拓跋烈是个出了名的蛮横性子,一旦知道大宛朝廷克扣他的银子,定然会在京城里大吵大闹。
只要拓跋烈把事情闹到老皇帝面前,朝廷一查账本,证据全指向苏安。
到时候不仅能整死苏安,还能顺带着把护短的陆斩也一起拉下水。
这天深夜,外面的天空黑得像泼了墨,没过多久,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苏安一个人点着蜡烛,坐在鸿胪寺冷清的值房里核对这个月的账目。
翻着翻着,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户部刚刚送过来的回执,再对比自己手里的底账,发现拨给质子府的银子数目根本对不上。
而那上面居然还盖着一个极为逼真的、属于他自己的私人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