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温长思，嘴唇动了动，声音在大雨里显得极低、极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问你答，你只要说是与不是就行。”

“我问你，段重明是不是你的人。”

听到“段重明”这三个字从陆斩嘴里说出来，温长思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他的本能反应是立刻否认。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借口，无数个可以把自己和段重明撇干净的谎言。

过去的他擅长算计，擅长用最完美的假象去迷惑所有人。

只要他摇头，只要他说一个“不”字，也许事情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当他迎上陆斩那双满是痛苦和绝望的眼睛时，温长思的嘴唇颤抖着，嗓子里却像是有千斤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没办法对着这样一双眼睛撒谎。

陆斩是用一种乞求真相、却又早就知道答案的眼神看着他的。

温长思心里明白，陆斩既然能在这个地方、用这种语气问出这句话，就说明太子已经查到了最铁的死证。

任何狡辩和谎言，在现在的陆斩面前，都只会显得更加丑陋和可笑。

雨水顺着温长思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带来酸涩的刺痛。

他跪在泥地里，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脸色比雨水还要冰冷。

看着温长思的沉默，陆斩眼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终于彻底熄灭了。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证据，在这一刻得到了温长思本人的默认。

“哈哈……哈哈哈哈！”

陆斩突然仰起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暴雨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凄厉。他笑得全身都在颤烂，笑得弯下了腰。

眼泪混合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满是泥污的脸颊不断地流淌下来，根本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水。

他觉得自己像个天下第一号的傻子。

他把杀害自己全家、害死阿宁的幕后黑手，当成了这辈子最爱的人，甚至还在满心欢喜地准备着和这个人的婚礼。

笑声戛然而止。

陆斩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铮——！”

雪白的刀刃在昏暗的暴雨中闪过一道刺眼的冷光。

陆斩握着刀，冰冷的刀尖指向温长思的咽喉。只要他往前送出半寸，就能立刻要了眼前这个骗子的命。

温长思没有躲，他只是跪在那里，流着泪看着那把指向自己的刀。

如果死在陆斩手里能让陆斩不那么痛苦，他甚至愿意自己撞上去。

可是，陆斩的手在抖。

那条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斩将夺旗都从来没有抖过一下的手臂，此时此刻，握着刀柄，却在暴雨中剧烈地颤抖着。

刀尖在温长思的眼前晃动。

陆斩看着温长思那张苍白可怜的脸，脑子里闪过的是这三年两人的相濡以沫，是温长思在给他熬药的侧影，是温长思抱着他时温柔的体温。

他恨透了温长思，可他也深爱着温长思。

这两种极端的情感把他的心脏生生撕成了两半，让他这一刀无论如何也劈不下去。

陆斩死死地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鲜血。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下次再见到你，我一定杀了你。”

说完这句话，陆斩猛地收回长刀，连看都不再看温长思一眼，转身迈开大步，朝着胡同外走去。

“阿斩——！不要走！”

看到陆斩决绝转身的背影，温长思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一种即将永远失去这个人的恐惧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整个人陷入了疯狂。

他手脚并用地从泥地里爬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在泥水里摔了一跤。

他爬起来又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从后面一把紧紧地抱住了陆斩的腰。

第113章 他们活过来我就原谅你

他把脸紧紧地贴在陆斩湿透的后背上，双手死命地在陆斩腹前扣在一起。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哪怕指甲抠进了陆斩的腰带里也不肯松手。

“阿斩不要走，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你的爱是真的，阿斩你原谅我好不好？”

温长思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在风雨里被吹得破碎不堪，

“你以前说过，不管我以前是什么样，以后是什么样，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的。你亲口答应过我的，你不能不算数……”

陆斩的脚步停住了，但他没有转身，身体僵硬得像一堵墙。

温长思感受到他的停顿，像是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哭着把头埋得更深，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我知道我错了，每个人都会犯错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