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193)+番外
而站在对面的太子谢广,脸色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谢长思,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陆斩作为禁军副统领,按刀值守在大殿门口。
他低着头,神色木然,可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却握成了拳。
退朝时,百官簇拥着谢长思从大殿内缓缓走出来。
谢长思目不斜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陆斩,就这么在众人的阿谀奉承中,带着无上的尊贵与冷漠,从陆斩身边擦肩而过。
深夜,大皇子府。
书房里燃着温长思以前最喜欢的冷香。
谢长思靠在太师椅上,正听着跪在地上的暗卫事无巨细地汇报着。
“回殿下,陆斩回到别院后,并没有什么异动。他买下了几个本分老实的仆役和丫鬟送进别院,专门伺候沈溪的饮食起居。”
“沈溪公子因为不习惯被人伺候,白天在院子里打扫、叠衣服。到了晚上,沈溪公子亲自下厨熬了热汤,给陆斩送了过去。”
“陆斩起初不愿他动手,但最后……还是把那碗汤喝了个干净。”
听到“沈溪送汤,陆斩喝了个干净”这几个字,谢长思原本敲击着桌面的手指一僵。
心脏在这一瞬间,泛起一阵几乎让他窒息的疼。
那股浓烈的嫉妒与怨恨,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谢长思的长指猛地收紧,生生将手里端着的一只白玉酒杯捏出了一道裂痕。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自虐般的痛苦:
“陆斩……我为了留在你身边,在你面前演了那么久的柔弱、苍白、无辜。”
“你嫌我脏,嫌我装模作样,嫌我手狠毒辣,在长街上毫不留情地把我丢下。”
“可现在呢?你却愿意去喝一个一无长处的废物的汤,还亲自买下人去照顾他。”
他的偏执和病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对于沈溪,谢长思心里的感情极度复杂。
他看沈溪不爽,嫉妒得要发疯,可他却没有动过杀了沈溪的心思。
因为,温长思以前在陆斩面前演“柔弱、无辜”的时候,那不仅是欺骗,其实也是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他从小在民间的泥潭里长大,见惯了肮脏、背叛和血腥。
他骨子里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渴望,能当一个真正干净、清白、可以理直气壮依恋陆斩的弱者。
而现在的沈溪,恰恰就活成了温长思曾经扮演、并疯狂向往的那种模样。
真正的软弱,真正的干净,没有任何心机。
沈溪受了委屈可以大声哭出来,可以理直气壮地接受陆斩所有的保护和温柔。
谢长思看着沈溪,就像看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来的,是那个如果没有背负血海深仇、最干净的自己。
可让谢长思痛苦的是,如果他当初不那样做,他就永远都得不到陆斩。
这注定是个死局。
陆斩原本是个顶天立地、有家族、有前途、笔直笔挺的小将军。
如果他的人生一帆风顺,他一辈子都会是个娶妻生子、尽忠报国的直男。
谢长思就算再惊才绝艳、再柔弱可怜,在陆斩眼里也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异姓兄弟”。
谢长思曾经,也想干干净净地站在陆斩身边。
他收敛起满身的阴暗与算计,当了陆斩好几年的军师。
那几年,他陪着陆斩在漠北的漫天风沙里打仗,同生共死,出谋划策。
他甚至卑微地想过,只要能以军师的身份这样默默陪伴着陆斩,看他建功立业,守着他一辈子,那他可以一辈子不戳破这层窗户纸,一辈子当那个清白干净的温长思。
可他经年累月的克制与陪伴,等来的却是陆斩要和苏宁成亲的消息。
所以谢长思疯了。
他明白不下最狠的毒药,根本折不断这头骄傲的鹰。
所以他亲手设局,杀光了陆斩的全家,斩断了陆斩所有的退路和依靠,生生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将军从云端拽进了泥潭。
当陆斩一无所有、满身是伤,一抬头发现身边只剩下他这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救命稻草时。
陆斩才有可能把所有的情感、依恋、甚至是扭曲的爱,全部分给谢长思。
陆斩对他的这份爱,全是他用命算计出来的。
“我为了得到陆斩的一点点依恋,背负了灭门的长恨,我差点把自己的命都交代进去,我把自己变成了全天下最脏、最无可救药的罪人,才换来陆斩一时的陪伴。”
“凭什么你沈溪,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仅仅因为你‘干净’,因为你‘无辜’,陆斩就主动把温柔分给你?他就主动去喝你炖的汤?”
烛火摇曳,落在谢长思那张绝美却又扭曲的脸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低低地笑出了声,可那双清冷的眼里,却大颗大颗地砸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