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196)+番外
他站在屋子正中央,面无表情,上身挺得笔直。刚准备躬身抱拳,例行公事地口头汇报。
“啪、啪、啪。”
谢长思没让他开口。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面前的白玉桌面,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跪着说。”
谢长思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懒散,可里面的威压却像一座山一样砸了下来。
陆斩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瞬间收紧,几乎要将坚硬的皮革捏碎。
他看着坐在高处的那个男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谢长思,老子是朝廷任命的禁军副统领,就算面见圣上也不用行此大礼!你别欺人太甚!”
听到那句“欺人太甚”,谢长思敲击桌面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没有一丝愤怒,反而勾起唇角,温柔地笑了。
只是那笑意根本没进到眼睛里,冷得像冰。
“陆统领记性真好,还记得自己是朝廷的官员。”
谢长思轻飘飘地开口,语气就像在和老朋友聊天。
“本殿下最近翻看鸿胪寺的档案,发现苏安苏大人,最近过得挺热闹的。听说,他和漠北那位十四皇子拓跋烈,私底下走得挺近的?”
陆斩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谢长思用指尖拨弄着茶盖,发出清脆的响声:
“漠北蛮子向来贼心不死,拓跋烈入京更是各方盯着。”
“苏大人一个鸿胪寺的小官,若是和漠北皇子牵扯上什么说不清的瓜葛……”
“本殿下身为大皇子,少不得要让大理寺彻查一番。你说,要是按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苏安那条细脖子,够砍几回的?”
威胁。最直接、最下作的威胁。
苏安是苏家唯一的独苗,是陆斩死去的发妻留在世上唯一的血亲。
他哪怕是自己死,也得保住苏安平安一生。
书房里陷入了长达数分钟的死寂。
陆斩站在原地,浑身气得发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往太阳穴冲,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得骨头生疼。
谢长思如今动一动手指,就能让苏安死无葬身之地。陆家已经没了,苏家不能再断了香火。
“噗通”一声。
陆斩的两条大腿重重地砸在了地砖上。那声音太沉,在安静的屋里激起一阵沉闷的回响。
陆斩把头低了下去,眼睛盯着地砖纹路,用毫无起伏、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始汇报:
“微臣……汇报今日宫闱换防情况。东华门增兵三队,南衙禁军调动五十人……”
看到陆斩真的跪下了,谢长思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本该高兴的。
他折断了这头孤鹰的翅膀,让他像个奴才一样跪在自己脚边。
可为什么,他的心却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斩为了苏安能跪,为了陆家的交代能跪,却唯独不会再因为他温长思而低头了。
他跪的不是大皇子,他跪的是苏安的命。
谢长思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陆斩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男人,看着那头平日里总是高高昂起的黑发。
谢长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心疼,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去摸摸陆斩的头发,去安抚这个男人。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碰到陆斩。
陆斩就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度恶心、肮脏的脏东西一样,脖子猛地往旁边一偏,嫌恶地躲开了谢长思的触碰。
那充满厌恶的一躲,让谢长思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谢长思的眼神在一瞬间阴鸷了下来,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疯狂的戾气。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低头冷笑道:
“好,好得很!陆统领真是一条有情有义的忠犬。”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狗,那以后每天换防,你都给本殿下跪在这里汇报!少一天,本殿下就让人去鸿胪寺请苏大人来大理寺喝茶!”
陆斩依旧低着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紧紧攥着拳头,任由指甲掐进掌心里。
陆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大皇子府的。
京城的夜风冷得像刀子,一下下刮在他脸上。他没有回别院,而是骑着马,一路狂奔到了陆府。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谢长思提到的“拓跋烈”,他必须立刻见到苏安。
此时,书房里还亮着微弱的烛光。苏安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公文。
看到陆斩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地进来,苏安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
“姐夫?你大半夜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