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陆家的血海深仇，我做梦都想亲手杀了谢长思。”

“但让我用感情去欺骗他、假意曲迎再暗中设伏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陆斩眼里满是轻蔑和恶心，毫不客气地吐出三个字：

“我，嫌脏！”

太子的脸色瞬间惨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陆斩！你疯了？那是你全家的仇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在这个时候跟本宫谈什么骨气？！”

“如果为了报仇，就要变成和谢长思一样卑鄙无耻的人，那我陆家满门的清正风骨，就被我毁了。”

陆斩冷冷地看了太子最后一眼，连礼都懒得行，拂袖一挥，转身大步走出了偏殿。

从太子府出来后，陆斩满身疲惫地回到了别院。

最近京城的风雨太大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推开别院的大门，原本满脑子都是朝堂上的阴谋诡计，可在看到院子里的场景时，脚步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此时夜色已深，清冷的月光洒在小院里。

沈溪正蹲在院子角落的木盆旁，安安静静地洗着衣服。

他的身体还没有养好，整个人看起来还透着几分虚弱。

身上那件旧长衫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尤其是两个袖口的地方，因为经常干活摩擦，布料已经磨损得抽了丝，露出了里面毛糙的线头。

他整个人缩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

陆斩走近了几步，借着微弱的光线，猛地看清了沈溪手里正揉搓着的布料。

那不是沈溪自己的衣物，而是他昨天换下来、随手扔在房里的禁军玄色常服。

看到自己的衣服被另一个少年抱在怀里清洗，他的第一反应是错愕，随即，一股无法言喻的震动排山倒海般袭来。

沈溪似乎把他的衣服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因为那衣服上缀着统领职阶的铜扣和硬质暗纹，沈溪搓洗的时候动作放得极轻、极细致，生怕一用力就把这名贵的衣料给扯坏了，又怕铜扣撞在木盆上发出太大的声响。

看着这一幕，陆斩在谢长思和太子那里沾染上的戾气，仿佛被这一盆清澈的皂角水生生洗去了一半。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酸涩的胀痛。他大步走过去，停在沈溪面前。

沈溪听到脚步声，有些惊慌地抬起头。

看到是陆斩，那双怯生生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在黑夜里找到了主心骨。

但他随即又像是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一样，局促地红了脸，急忙站起身，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满是皂角沫的双手，结结巴巴地解释：

“陆、陆大哥，你回来了……我看到你房里的衣服换下来了，就、就想着顺手帮你洗了。我动作很轻的，绝对没有弄坏上面的扣子……”

他越说声音越低，习惯性地缩了缩肩膀，低垂着头，生怕陆斩会因为他的自作主张而生气。

第139章 陆斩陪沈溪买衣服

陆斩看着他这副身子还没好利索、却还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帮自己洗衣服的模样，心里像堵了一块浸水的棉花，沉重得发慌。

他没有说话，上前一步，直接拉过沈溪那双因为泡了冷水而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里面散碎银子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拿去，自己去扯几尺好料子，做几身新衣裳。你身上这件磨损成这样，别穿了。”

沈溪看到银子吓了一跳，像捧着一块烙铁一样把手往后缩，把银袋子拼命往陆斩怀里推，赶紧摆手拒绝，自卑又局促：

“不用不用……陆大哥，这衣服还能穿，不费银子的。只是袖口磨了一点，我今晚拿针线补补就好了。”

陆斩看着他这副怯生生、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缩起来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他收回银子，放缓了声音说：

“行了，别洗了。明天我正好休沐，不用去营里。明天早上，我带你去成衣铺子，挑几身利落的衣裳。”

沈溪的手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太麻烦陆大哥了”，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等他终于找回呼吸的时候，陆斩已经进了卧房。

沈溪还呆呆地站在原处。夜风卷着凉意拂过，可他却觉得耳根热得发烫。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的，全是陆斩刚刚放缓了语气的话：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成衣铺子，挑几身利落的衣裳。”

明天……陆大哥要亲自带他去买衣裳。

沈溪低下头，看着木盆里那件刚洗了一半的玄色常服，眼眶不知不觉有些发热。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刚刚被陆斩握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