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回桌子边，一边看着跳动的烛火，一边满心期待地数着时间，等着陆斩换防回来。

第142章 拓跋烈你又发什么神经？

“啪嗒。”

外面的院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溪眼睛一亮，像只雀跃的小鸟一样快步迎了上去。他一把推开房门，还没看清人影，就高高兴兴地喊道：

“陆大哥！你回……”

话音未落，沈溪的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阵冷风裹挟着夜雨的寒气猛地灌进大厅，吹得桌上的油灯剧烈晃动了几下。

顺着回廊进来的陆斩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身上的深蓝色便服有些凌乱，肩膀和胸口处有明显的拉扯痕迹，衣角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尘土。

但最刺眼是他的脸。

陆斩那双薄唇上有一道深陷的血口子，一丝鲜红的血迹渗了出来。

而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来得及褪干净的、让人害怕的阴鸷与狂暴。

沈溪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虽然他心思纯洁，对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并不清楚，但他并不傻。

大半夜的，陆大哥从外面回来伤成这样，衣服也乱了，定是在那位身份尊贵、脾气阴晴不定的大皇子那里受了委屈。

沈溪的眼眶唰地一下红了。

他慌得手忙脚乱，转过身就要去一旁的柜子里翻平日里备着的药膏，声音带上了哭腔：

“陆大哥，出什么事了吗？你受伤了？！我去给你拿药膏……”

“没事。”

陆斩冷冷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抬起手掌随意地在嘴角用力一抹，把那缕血迹粗鲁地擦掉。

“换防的时候跟营里兄弟切磋，不小心碰了一下。大老爷们见点血算什么。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他的语气生硬，明显是不想多说，更不想让沈溪掺和进来。

沈溪太懂事了。

他看出了陆大哥眼底的疲惫与抗拒，知道对方在故意赶他走，便乖巧地不再追问。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点头应道：

“……那陆大哥也早点歇息。”

沈溪低着头，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关上房门，躺在床榻上，沈溪却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中，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沈溪睁着眼睛看着床头那件新买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长衫。

陆大哥刚才那个伤口，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闪现。

什么切磋碰伤的……陆大哥是禁军副统领，军营里谁切磋敢往他脸上招呼？

而且那个伤口的形状，怎么看都不像是兵器碰的，倒像是被人用牙齿咬出来的。

沈溪的心像是被浸进了酸醋里，密密麻麻地泛着疼。

他不可遏制地想起了之前在长街上。

那天晚上陆大哥在大街上大大方方地牵着一个漂亮公子的手，骄傲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笑着对他说：

“这是我对象，叫温长思。”

那时候，陆大哥看着那个漂亮公子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后来，物是人非，漂亮公子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大皇子。

沈溪把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

陆大哥现在在宫里当差，深夜归来，唇上却带着那样暧昧的咬痕。

沈溪不用问也能猜到，能在陆大哥嘴上留下那种烙印的……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大皇子，还能有谁？

陆大哥心里应该还是喜欢他的吧？

他是个局外人，根本不知道陆家满门抄斩的背后有谢长思的手段，更不知道这两人之间隔着滔天的血海仇恨。

在沈溪单纯的认知里，他只以为当年两个人那么好，后来那人突然变成了大皇子。

估计是身份地位悬殊，皇室容不下这段感情，大皇子才不要陆大哥了。

他们现在纠缠在一起，肯定是在经历着某种没办法对人说的痛苦和折磨。

沈溪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没用，他心疼陆大哥，明明是那么顶天立地、在战场上立过大功的一个硬汉，却被这段过去的旧情折磨得遍体鳞伤。

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看着陆大哥一个人在泥潭里挣扎。

——

京城质子府内。

苏安被拓跋烈强行以“核对账目”的借口带回质子府，到今天已经整整两天了。

苏安正沉着脸坐在椅子上。

这两天他名义上是在帮这位漠北的十四皇子核对质子府的吃穿用度，可实际上，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一方面因为谢长思的掌控和羞辱感到绝望，觉得自己连累了姐夫，成了拿捏姐夫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