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别院的巷子口一片死寂，只有悬挂在门梁上的两盏灯笼在风里微微晃动。

陆斩一步步往回走，他的脚步很慢。

他的手指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心已经麻木了。只觉得胸口空落落的，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

守在房门口的贺巡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一抬头看清了走过来的人影。

他脸色一变，立刻大步迎了上来，扶住陆斩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你去哪儿了？没事吧？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陆斩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回答贺巡的问题，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干涩地问了一句：

“没事。沈溪呢？”

贺巡见他不愿意说，只能叹了口气，拍着胸脯安抚道：

“放心吧，阿青在里面施救呢。你要相信我媳妇的医术，他的本事你还不知道？”

“只要还有一口气，阎王爷要人也得看他放不放行！”

说到这里，贺巡的脸色沉了下来，压低声音愤愤地咬牙问道：

“今天突然来刺杀沈溪的那些死士，你查到是谁的人了吗？”

陆斩眼眸低垂，掩去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他的右手紧紧攥成拳头，沉默了很久，他才硬生生地吐出五个字：

“谢长思的人。”

话音刚落，紧闭的房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阿青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迹，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一边用干净的毛巾擦着手上的血，一边对着门外的两个人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虚脱后的沙哑：

“可以进来了，沈溪的命算是保住了，我用金针护住了他的心脉。”

“不过他失血过多，现在还昏迷着，就看明天能不能顺当醒过来了。”

贺巡一听这话，刚才脸上的严肃和狠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里放光，满脸自豪与黏糊地凑到阿青身边，伸手揽住阿青的腰，嘿嘿直笑：

“我就知道我媳妇最厉害了！天底下就没有你治不好的病。辛苦了，阿青，累坏了吧？”

阿青有些无奈地推了推他，但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黏糊完媳妇，贺巡突然想起了正事。他转过头，一双眼睛火热地盯着陆斩。

贺巡一直以来都厌恶谢长思，觉得那个人阴险毒辣、城府极深。一想到今天的事情，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恨恨地对陆斩说：

“陆斩，既然确定今天这事是谢长思下的黑手，那你准备怎么办？”

“他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大皇子，位高权重，朝廷上下都有他的人，我们正面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之前他害了你全家，你都没去找他报仇，结果他倒好，现在竟然还不放过你，连你身边的人都要杀绝！”

陆斩看着房间里跳动的烛火，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是一块冰：

“我已经把他杀了。”

“卧槽？！”

贺巡整个人直接惊得跳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他一把松开阿青，冲到陆斩面前，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了八度：

“你把他杀了？！真的假的？！你当场把他给做掉了？！可以啊兄弟，牛逼啊！”

“快跟小爷说说，你怎么把那个祸害给除掉的？他武功不是比你高吗？身边不是有那么多高手和死士吗？”

面对贺巡一连串兴奋的追问，陆斩却像是一个失了魂的木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双一向沉稳锐利的眼睛此时变得空洞无神，仿佛连聚焦都做不到了。

站在一旁的阿青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人。

他看着陆斩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阿青在将军府曾亲眼看到过陆斩和谢长思两人有多恩爱。

陆斩那是真真正正把谢长思放在心尖上疼爱的。

虽然现在两个人反目成仇，但人心到底不是铁打的。

亲手去杀死一个自己曾经用尽全力喜欢过的人，那种痛苦和绝望，绝对不是一件值得拿出来炫耀和高兴的事。

看到贺巡还在不知死活地拉着陆斩追问细节，阿青在暗中拽了拽贺巡的衣角，同时递过去一个警告眼神，示意他赶紧闭嘴。

贺巡被拽得一愣，看到媳妇严肃的脸色，虽然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但也乖乖闭上了嘴。

阿青主动走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兴奋的贺巡。

他看着陆斩，温声细语地交待道：

“陆统领，沈溪今晚的情况还很不稳定，身边离不得人，得有人好好看着。”

“不出意外的话，他明天早上就能醒。我和阿巡府里还有点急事需要连夜处理，就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