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246)+番外
“别院里留了药童,要是有任何异动,你随时派人去府上找我。”
说完,阿青没给贺巡再开口的机会,强行拽着一步三回头的贺巡,快步离开了别院。
陆斩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他身体有些发僵,他才抬起沉重的脚步,走进了沈溪的房间。
黎明时分,天边隐隐约约泛起了鱼肚白。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而苦涩的药味,炭火炉子在角落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陆斩坐在床头的长凳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上的血衣已经换掉了,但整个人看起来依旧疲惫至极。
他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面容苍白如纸的沈溪。
沈溪受了很重的伤,呼吸声非常微弱。
看着这个平日里乖巧听话的少年变成这副模样,陆斩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替他拉了拉被角。
在这一夜的死寂里,陆斩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试图说服自己,试图去压制胸口那股快要将他溺毙的空洞与绝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谢长思做尽了坏事,他死有余辜。
他亲手杀害了我的父母,杀害了我的兄弟,甚至连苏家满门、连阿宁都是死在他手里的。
他手上沾满了陆家和苏家那么多无辜之人的鲜血,却还能面不改色地骗了我整整三年。
这样恶毒、虚伪的人,早就该死了。
我现在杀了他是替天行道,我终于给陆家、给苏家,还有死去的阿宁报仇了。
我没有做错,他本来就该死。
第170章 是大皇子救了我
可是,无论他在心里把这些血海深仇念叨多少遍,昨夜破庙里那一幕依然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回放。
当自己的匕首扎进谢长思胸口时,那个人眼里所有的光亮瞬间熄灭,变成了一片万念俱灰的绝望。
陆斩痛苦地闭上眼睛,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不管陆斩怎么说服自己,但心是骗不了人的。
当年满门惨死,他整个人万念俱灰一心求死。
在不知道真相的那三年里,他把谢长思当成了唯一的救赎。
他曾经真的以为,那是老天爷在绝路上赏给他的一条生路。
可让他感到崩溃和耻辱的是。
真相揭开后,明知道那是谢长思设下的骗局,明知道那三年的温暖全是假的。
可他那三年里动过的心、长出来的爱,却已经长进了肉里,活生生剜不掉了。
即便手刃了仇人,剥开那些血淋淋的恨意,底下露出来的,竟然依然是对这个骗子无可救药的爱。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少年突然发出一声低弱的嘤咛。
沈溪的眼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随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在空中迷茫地聚焦了好一会儿,最终,定格在守在床边、满脸憔悴的陆斩身上。
在看清陆斩脸的那一瞬间,沈溪的眼眶“唰”地一下红了,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劫后余生的依赖,弱弱地唤了一声:
“陆大哥……”
经历过昨天那场可怕的生死大劫,沈溪看着眼前的男人,胸腔里满是酸涩和庆幸。
当那些死士的尖刀刺穿他的胸膛、他倒在血泊里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这次真的死定了,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陆斩了。
在濒死的那一刻,他心里全是对陆斩的执念和不舍。
而现在,他一睁开眼,竟然真的看到陆大哥守在自己床边。
那些关于暗恋的隐秘委屈、面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陆斩毫无保留的依赖,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沈溪一边流泪,一边试图伸出无力的手指,去抓陆斩的衣角。
陆斩见他终于醒了,一夜紧绷到快要断掉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一些。
他连忙倾身靠近,大掌小心翼翼地握住沈溪那只冰凉无力的手,放轻了声音说道:
“你醒了?先别动。感觉怎么样?胸口的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沈溪吸了吸鼻子,虚弱地摇了摇头,眼泪却顺着眼角流进了枕头里。
陆斩松开手,转过身从旁边的炭火炉上端来了一碗一直温着的药汤。
他坐在床边,用白瓷汤匙仔细地搅动着药汁,等温度合适了,才小心翼翼地将沈溪微微扶起来一些。
陆斩把药匙递到沈溪的唇边,低声说道:
“先把药喝了,阿青说了,只要你能醒过来,命就算是保住了。接下来什么都别想,好好养着,知道了吗?”
沈溪听话地点了点头。
他乖巧地就着陆斩的手,一口一口将那苦涩的药汁咽了下去。
尽管嘴里满是苦味,胸口的伤口也因为身体的移动而传来阵阵尖锐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