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朕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你们陆家的祖训里似乎有雷打不动的一条——‘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说到这里，谢长思的眼神陡然间变得狠戾，里面充满了疯狂的毁灭欲。

“朕是君，你是臣。”

“当年朕要杀你们陆家满门，那便是天命！既然是天命，杀你们还要什么理由吗？”

“你身为陆家子孙，既然口口声声恪守祖训，自然明白朕赐死你们陆家不需要任何理由，你又何来‘灭门之仇’可报？”

他说得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可那双狠戾的眼眸深处，却隐隐浮动着一层疲惫。

这天下人都快忘了，他谢长思本是干什么的。

他曾是最顶级的谋士，玩弄人心、强词夺理、寻找逻辑漏洞去击溃对手，本就是他最擅长的。

和陆斩在一起后，他宁愿把尊严踩进泥潭里去哭、去求，只为换陆斩回头。

可那颗毫无防备捧出来的真心，最终只换来了一记冰冷的穿心刀。

如今，他又被逼回了陆斩当年大婚时的模样。

只是上一次是因为苏宁，这一次是因为沈溪。

同样的背叛，同样的痛彻心扉。

牢房里死寂了一瞬。

陆斩眼眶通红，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残忍的男人，巨大的荒谬感和憋屈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终于忍不住从齿缝间逼出带着血腥味的四个字：

“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

谢长思听到这两个字，不怒反笑。

他猛地倾身逼近，那双病态而疯狂的眼睛看着陆斩，一字一顿地逼问，

“陆斩，朕问你，朕哪里说错了？这天下是谁的天下？这乾坤是谁的乾坤？”

“你陆家世代忠良，守的不就是这套纲常礼法吗？！”

“今天，朕在这个位置上赐死他们，你认，还是不认？！”

逼问声在大牢里震荡，字字诛心。

陆斩紧紧攥紧拳头，他想反驳，他想大骂这个疯子满口荒唐。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快要登基称帝、手握生杀大权的男人，看着那套压了他半辈子的忠君祖训，他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长思强行用陆家祖训堵死了陆斩的所有大义名分。

直接把当年陆家的惨剧归结为不可违抗的天命，也抹杀了陆斩报仇的正当性。

谢长思看着陆斩因为屈辱和痛苦而骤然缩紧的瞳孔。

在看到这个刚烈宁折不弯的男人哑口无言、被生生压垮的那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快意地大笑出声。

“既然不是为了灭门之仇……”谢长思止住笑声，眼神阴寒到了极点，

“那，你破庙里的那一刀，就纯粹是为了他喽？”

谢长思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掌，对着外面扬声喊道：

“带上来。”

死牢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再次被打开。

紧接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一个浑身泥泞，显得狼狈不堪的身影被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狠狠地推了进来，摔倒在地面上。

那人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他好不容易撑着地面抬起头，看清牢房里的人后，绝望而心碎地喊了一声：

“陆大、大哥……”

刹那间，陆斩只觉得脑子里宛如划过一道晴天霹雳。

他整个人震惊在原地，大脑在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陆斩看着趴在地上的沈溪，双手用力捏成拳头，手腕上的铁链因为他的动作发出剧烈的哗啦声。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他把苏安和沈溪送走，拜托了拓跋烈带他们离开，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用自己的死来彻底平息谢长思的所有怒火。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沈溪竟然会被抓回来。

“沈溪……”

陆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瞪着谢长思，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惊慌和愤怒，急切地吼道，

“苏安他们呢？！你把他们截下来了？！”

在陆斩看来，沈溪既然出现在这里，那说明拓跋烈他们一伙人肯定在半路上被谢长思的伏兵给拦截了。

一想到苏安他们可能也落入了谢长思手里，陆斩彻底慌了神，原本古井无波的防线在这一刻全面崩溃。

谢长思将陆斩脸上每一个惊慌、失控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看到这个刚还连死都不怕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另外两个人吓成这副模样。

呵呵，一个亲人，一个爱人。

陆斩把他的满腔软肋和深情，全都明明白白地留给了旁人。

谢长思心里升起了一股病态的痛快，可伴随而来的，是更深、更烈的嫉妒与恨意，几乎要把他的理智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