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现在逃到了安全的地方，下半辈子也只会活在痛苦和煎熬里。

他帮不上陆斩的忙，也杀不了谢长思，但他至少可以去陪他。

哪怕是死，他也想和陆大哥死在一起。

沈溪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站起身。

他趁着夜色浓重，大家都在疲惫歇息的时候，放轻了脚步，偷偷溜进了驿站的后院马厩，解开了一匹快马的缰绳。

沈溪翻身上马，义无反顾地朝着京城的方向疯狂奔去。

——

而此时的京城里，局势已经彻底变了天。

谢长思根本不需要任何惨烈的厮杀。

他手里的底牌太多了，再加上朝中那些早就暗中投靠他的羽翼在内部配合，以及他作为大皇子的正统身份，几乎是兵不血刃。

一夜之间，所有反对的声音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整个京城的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血腥味。

谢长思已经扫清了登基称帝前的最后一道障碍。

如今的他，距离九五之尊的宝座，仅仅只差几天后的一场正式册封仪式了。

朝廷的变故很大，但禁军班房里却显得异常安静。

陆斩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飞鱼服，他没有逃，也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

听到外面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时，陆斩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谢长思在一众亲信和侍卫的众星捧月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明黄色的华贵长袍，整个人显得高高在上。

看着陆斩那副平静的面孔，谢长思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他突然弯下腰，伸出右手，粗暴地一把捏住了陆斩的下巴。

谢长思的力道极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几乎要将陆斩的下颚骨直接捏碎。

陆斩被迫抬起头看着他，因为疼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眼神依旧死寂。

谢长思看着他这副死硬的样子，眼神阴鸷地冷笑了一声。

他凑得很近，声音冰冷地随口丢出了一个罪名：

“陆统领，试图勾结外贼、图谋造反？带走。”

面对这种欲加之罪，陆斩一言不发。

他不辩解，也不求饶，几名侍卫上前，粗暴地卸下了他的武器，将他押往大牢。

一路上，陆斩的心情出奇地平静。

他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安然赴死。

他把苏安和沈溪他们送走，就是为了没有后顾之忧，他没想过活下去。

大牢里。

光线昏暗，四周全是潮湿和发霉的味道。

陆斩双手双脚被沉重的锁链拷着，坐在稻草地上。

谢长思虽然把他抓了进来，但并没有立刻对他动刑。

听到牢门铁链响动的声音，陆斩睁开眼，看到谢长思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礼服走了进来。

在如此肮脏破旧的囚牢里，谢长思的华服显得格格不入。

陆斩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虽然浑身有些狼狈，但他依然把脊梁挺得笔直，直视着眼前这个人。

谢长思看着沦为阶下囚、却依旧不肯低头的陆斩，眼中的疯狂与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陆斩，你挺狠的啊……”

谢长思一步一步走上前，隔着铁栅栏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算起来，我认识你大概有七年了吧。这七年里，我竟没看出来，原来你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啊。”

说到“小人”这两个字时，谢长思的语气明显加重了，眼里带着浓浓的恨意与讥讽。

他以前一直觉得陆斩是清高的、正直的。

没想到在那个破庙里，陆斩像以前一样抱着他，结果却在下一秒，毫不犹豫地在他胸口扎了一刀。

这种利用信任、利用感情在背后捅刀子的手段，让谢长思觉得无比讽刺。

第178章 何来‘灭门之仇’可报？

谢长思示意守卫打开牢门，走到陆斩面前。

“和我说说，当时在破庙，你毫不犹豫给我那一刀的理由是什么？嗯？”

谢长思盯着陆斩的双眼，似乎想从里面挖出答案，

“是为了你那个心心念念、特意送走的沈溪？还是为了你们陆家当年的灭门之仇？”

陆斩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觉得舌尖泛起一阵尝不尽的血腥与苦涩。

毫不犹豫？

是，隔着陆、苏两家一百多口人的血海深仇，谢长思死有余辜。

可没人知道谢长思坠崖后的那段时间里，因为无法面对自己亲手弑爱的事实，他过得有多像个疯子。

可这些话，他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也不想在谢长思面前露出一丝一毫。

陆斩苍白的嘴唇颤了颤，刚想开口。

“呵。”

谢长思却冷笑着，直接出声打断了他，根本没打算听他的解释，自顾自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