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不断地从他嘴里流出来，将地上的稻草都染红了。

陆斩看着沈溪那张肿胀、满是血污的脸，看着他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而忍耐的样子，心里那道防线决堤了。

他之前设想过无数种结局。

他以为自己平静地坐在禁军班房里等死，就是最好的解脱。

他甚至做好了承受一切酷刑的准备。

可是现在，苏安生死未卜，沈溪正在他面前被人硬生生折磨。

他那挺直了二十多年的脊梁，终于在这一刻，在谢长思面前弯了下来。

“谢长思……别打了。”

陆斩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绝望的祈求。

他不再挣扎，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去。

“别打他了……破庙的那一刀，是我对不起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报应，你怎么对我都可以，你要挖心要要命我都给你……你别动他。”

牢房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谢长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终于向自己低头的男人，眼底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一把掐住陆斩的下颌，逼着他抬起那双通红、蓄满绝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发问：

“陆斩，朕刚才问你，朕赐死你陆家满门，这天命你认不认？你跟朕说那是强词夺理。”

“那现在呢？这命，你认，还是不认？！”

陆斩死死咬着牙，为了大局，为了苏安和沈溪的命。

他闭上眼睛，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最屈辱、也最绝望的三个字：

“臣……认了。”

谢长思看着他这副万死不辞却唯独为别人妥协的模样，心里疼得像被生生剜去一块，嘴上却笑得愈发快意和嘲弄。

他松开手，抬手示意禁军停下。

禁军立刻停下了手，退到了一边。

沈溪虚弱地趴在地上，一张脸已经肿得不成人样。

他听到陆斩为了他向谢长思妥协，心里疼得厉害。

他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陆斩，一边流泪，一边拼命地摇头。

他想要告诉陆大哥不要管他，可他现在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长思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斩，心里像在滴血一样。

他看着陆斩那双死寂的眼眸，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荒凉与自虐般的质问：

“既然你我之间……本就无仇可报。那你当初在破庙，齐根没入、险些要了朕性命的那一刀，又算什么？”

谢长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笑，眼眶一点点泛红，声音陡然拔高：

“陆斩，你告诉朕，那算什么？！既然你认了天命，既然当年陆家的惨剧不需要借口。”

“那你破庙里的那一刀，就纯粹是为了他，对不对？！”

面对这声撕心裂肺、带着血气的逼问，陆斩低着头下颌线绷得快要折断。

他无法反驳，无话可说。

第180章 无法反驳

谢长思忽然再次俯下身，一把死死抠住陆斩的下颌，逼着他抬头看自己。

那双赤红、疯狂的眼里，此刻竟然大滴大滴地砸下泪来，混着他森寒彻骨的声音：

“陆斩……原来，朕刚才真的说中了。”

“陆、苏两家一百多口人的血海深仇，你生生忍了这么久，都没有对朕痛下杀手。”

“可为了一个沈溪，你竟然就甘愿利用朕对你的爱，设下破庙死局，想要了朕的命……”

“哈哈哈哈……真讽刺啊！在你的心里，朕和那一百多条人命加起来，居然都抵不上他沈溪的一根头发！”

“你告诉朕，那一刀算什么？！”

“你对朕动手，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劳什子的家国大义、血海深仇——你就是为了他，对不对？！”

这声近乎咯血的逼问，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直接把两人的心脏生生戳了个对穿。

陆斩脸色惨白如纸，喉结剧烈震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根本无从辩解。

在冰冷残酷的客观事实面前，任何解释都苍白得像是在欲盖弥彰。

他对沈溪绝无半分男女私情！沈溪不过是留在他身边的无辜之人。

那是他的道德底线，可偏偏太子做局，让他误以为谢长思连这最后的干净都要毁灭，这才彻底压垮了他的理智。

可最可悲、最讽刺的是，在谢长思的视角里，在破庙那一刀的结果里。

他确实是因为沈溪，才对满腔赤诚来赴约的长思动了手。

这种无法自证的绝望与负罪感，化作了世上最沉重的枷锁，生生钉死了他所有的傲骨。

看着陆斩这副默认般的死寂姿态，谢长思心脏疼得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当年的满腔深情，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谢长思抬起手腕，擦掉了眼眶里那大颗大颗落下的羞辱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