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261)+番外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悲恸锁死在眼底,随后转过头去,不再看陆斩那张让他锥心痛骨的脸。
当他再次面朝阴暗的牢房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帝王应有的阴鸷与冷酷。
“很好。”
“我身边如今正缺个端茶倒水、伺候起居的闲杂人等。”
“既然陆统领说了怎样都可以,那从今天起,你就留下来,当我的贴身侍卫吧。”
谢长思没有回头,冰冷的说道:
“想让他们两个活命,你就给我记住了,学学怎么当一只听话的狗。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
当天傍晚,陆斩被带出了死牢。
在偏房里,陆斩换下了他身上那件代表着他尊严和身份的禁军统领飞鱼服。
那件黑色的、绣着精美飞鱼纹路的官服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换上的是一件宫里最普通的低阶侍从衣服。
陆斩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失去了所有锋芒、显得有些落魄的自己,心里一片死寂。
如今谢长思还没有正式登基,但整个大宛其实已经是他的天下了,距离三天后的登基大典,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所有的宫人见到谢长思,都已经改口称呼“陛下”了。
夜深了,外面的大雨还没有停,噼里啪啦地打在宫殿的琉璃瓦上。
新帝的寝宫里点着明亮的烛火,屋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谢长思洗漱完毕,身上穿着一件明黄色的绸缎寝衣,坐在宽大的床榻边。
他微微仰着头,神色冰冷地看着木然站在角落里的陆斩。
“过来。”谢长思动了动脚,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给朕洗脚。”
陆斩低着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到一旁的耳房里,端来了一盆热水。
木盆里的热水冒着白色的热气,在空中袅袅升起。
陆斩端着水盆,一步步走到床榻前,将水盆稳稳地放在了谢长思的脚边。
看着这盆冒着热气的水,看着水面上泛起的层层涟漪。
一瞬间,陆斩和谢长思两个人的思绪,都仿佛被这股热气带回了之前的将军府。
那时候,谢长思一到下雨天或者入冬,整个人身上都是冰凉的,怎么也捂不热。
陆斩每到夜里就会把他整个人紧紧抱在怀里。
陆斩怀里总是热烘烘的,像个填不满的火炉,谢长思最喜欢往他怀里钻。
有时候到了后半夜,谢长思的脚还是凉得在被子里发抖,陆斩就会叹着气披衣起身,亲自去端一盆热水来给他泡脚。
每当那个时候,谢长思就会靠在床头,看着陆斩专注而温柔的侧脸,眼里全是满足的笑意。
那是他们之间最温存、最不设防,也最深刻的记忆。
然而,现实的死寂和冰冷,很快就打破了这段短暂的回忆。
谢长思看着眼前的热水,又抬起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陆斩。
看着这个曾经给过自己无数温暖、最后却把心给了别人的男人,谢长思心头的恨意翻涌上来。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配合,而是突然抬起腿,一脚踢在陆斩的肩膀上。
陆斩毫无防备,被踢得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险些跌倒。
“跪着洗。”
陆斩的身体在听到这三个字的刹那,僵硬了一下。
他低着头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反抗。
双膝一屈,重重地跪在了谢长思的脚边,跪在了冰冷坚硬的砖石地面上。
可奇怪的是,陆斩心里竟然并不觉得有多耻辱。
在给谢长思洗脚这件事,早就成了他的本能。
在过去的无数个寒夜里,他做过太多次了,多到他闭着眼睛都能精准地避开谢长思脚上的敏感处。
只不过,那时候他会搬个矮矮的小凳子坐在榻边,满心满眼都是疼惜。
如今不过是少了那个小凳子,换成了下跪。
这种身体本能超越了尊严的认知,让陆斩在这一瞬间生出了一种自嘲的荒凉。
原来,即便被伤到了这个地步,即便被践踏至此,他自以为傲的骨气,在这个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甚至不需要去强行忍耐那份屈辱,因为他对谢长思的臣服与照顾,早就深入骨髓。
陆斩颤抖着伸出手,像当年一样,握住了谢长思的双脚。
可是这一次,他的动作里没有了当年的小心翼翼和满眼温柔。
他的动作机械、麻木。
陆斩低着头,顺从地用手撩起热水,泼在谢长思的脚面上,然后麻木地揉搓着。
他自始至终都不敢抬起头去看谢长思的脸,只能死死地盯着盆里的水面。任由升腾的水汽将眼眶熏得一片通红。
谢长思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陆斩,看着这个曾经宁折不弯的男人如今像个奴才一样跪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