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思深吸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冷冷地对沈溪道：

“算了。既然贵人不想起来，你下去吧。”

沈溪如蒙大赦，连忙低着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寝宫。

内殿的门重新关上，床榻里，陆斩抓着床帘的手终于卸了力气，无力地滑落下来。

他闭上眼睛，屈辱的泪水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洇湿了枕头。

谢长思坐在龙榻边上，他没有看躺在床上的陆斩。

只是低着头，用一条干净的白绢，慢条斯理、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手指上残留的血迹与痕迹。

陆斩整个人陷在凌乱的被褥里，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谢长思擦干净了手，把手帕随手扔在地上。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男人，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行了，别在这装死。把衣服穿上，滚到外间去。”

陆斩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极为缓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坐起来，身后的伤#口便是一阵钻心的绞痛，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再度栽倒。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谢长思，只是忍着剧痛，伸手扯过扔在床尾的里衣，一件件往身上套。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因为剧痛和脱力而不断地发抖，平时片刻就能穿戴整齐的衣服，这次却花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等他终于把里衣穿好，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时，整个人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谢长思冷眼看着，直到陆斩站定，才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这两日朕懒得上朝，也不用你在跟前伺候。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进内殿一步。”

陆斩低着头，沙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臣……遵旨。”

他挪动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走出了内殿，来到了外间的软榻旁。

陆斩撑着榻沿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虚脱得厉害。

就在他准备躺下的时候，寂静的外殿里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宫人低垂着脑袋，双手捧着托盘走了进来。

宫人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走到软榻旁的茶几边，将一个白玉小药瓶放下。

随后，他依旧低着头，弓着身子，倒退着快步退了下去。

殿门合上，外间再度只剩下陆斩一个人。

陆斩看着那瓶静静立在茶几上的白玉药瓶，嘴角却扯出了一抹自嘲和苦涩的弧度。

那是宫廷里最好的伤药，不仅能止血，还能消肿止痛。

这寝宫里除了谢长思，没有任何一个宫人敢自作主张送一瓶药过来。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把人作践得快要死了，再扔下一瓶药表现自己的仁慈。

谢长思现在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皇帝了。

太难堪了。

陆斩颤抖着手抓过那个药瓶，拔掉塞子，药膏散发出淡淡的清凉香气。

他一边强忍着屈辱，反手把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口上，眼眶一边止不住地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谢长思现在，越来越变着法子地折辱自己。

他第一次觉得，活着竟然是这么一件让人绝望和疲惫的事情。

第189章 镇国公府小世子，裴川

好不容易上完了药，陆斩已经累脱了形。

他虚弱地拉过软榻上的薄毯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在极度的疲惫与痛苦中，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更深了。

内殿的帘幔被轻轻挑开，一双明黄色的缎鞋无声地落在了外间的地毯上。

谢长思走了出来。

他站在软榻边，看着陆斩在睡梦中紧锁的眉头，以及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静静地看了很久，眼底的冰冷和暴戾慢慢褪去，只剩下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复杂与晦暗。

片刻后，谢长思缓缓俯下身，动作极轻地掀开了陆斩身上的薄毯。

他伸出右手，掌心贴在了陆斩满是冷汗的腰侧。

一股浑厚内力源源不断地顺着他的手掌，温和地汇入陆斩的体内。

那股内力如同温暖的泉水，一点点化解着他体内的淤血，缓解着他因为剧痛而不断痉挛酸痛的肌肉。

睡梦中的陆斩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温暖，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一直死死咬着的牙关也终于松开，发出一声轻微的、疲惫的叹息。

谢长思看着他舒展开的眉头，手掌微微收紧，却终究没有惊醒他。

接下来的这两天里，谢长思真的没有上朝。

他对外宣称龙体不适，罢朝两天。

这两天里，朝堂上因为皇帝突然的抱恙而暗流涌动。

而深宫之中，谢长思也一次都没有叫过陆斩进去伺候，甚至连内殿的大门都没有出过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