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284)+番外
谢长思那条本该挥出去的手臂,怎么也使不出劲来了。
他最终没有动手,只是自嘲地闭了闭眼,任由这少年握着他的手。
裴川看着谢长思沉默的态度,知道他这是默许了,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刚才被推开的挫败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少年骨子里的冲动一下没忍住。
他瞅准时机,突然撑起半个身子,猛地凑上前,在谢长思那张苍白精致的脸颊上。
“吧唧”亲了一口。
清脆的声音在大帐里格外清晰。
还没等谢长思从这个大胆的亲吻中做出反应,裴川就已经借着巧劲,火速退回了床榻最里面。
他一把扯过被子,连头带脚把自己整个蒙住,在被窝里调皮地缩着脑袋,发出闷闷的声音:
“没忍住……没忍住嘛!陛下快睡觉,臣妾已经睡着了!”
被子里鼓起了一个大包,还在微微颤动着,显然里面的人正得意得不行。
谢长思躺在床榻外侧,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少年嘴唇的温度,滚烫,鲜活。
他的心有点乱,他太缺爱了。
哪怕和陆斩在一起的那三年,那些外界看来刻骨铭心的甜蜜,也是他自己用尽机关、用谎言从陆斩那里偷来的。
他每天都在伪装,每天都在害怕谎言被拆穿。
他从未真正得到过一份干净、坦荡、不需要任何算计的偏爱。
所以,当裴川这股不顾一切的滚烫温度毫无保留地砸下来时,他才会感到恐慌和不知所措。
要是曾经在漠北,陆斩能像裴川那样对自己该有多好。
谢长思压下心中的酸涩,拉了拉被子,闭上了眼睛。
夜色越来越深。
大帐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折腾累了,渐渐落在了床帏和衣架上,在黑暗里一闪一闪、静静地闪烁着。
而守在大帐外的陆斩,听着里面一开始传出的推搡动静、裴川的笑闹声,以及谢长思那不带杀意的斥责。
直到后来,里面所有的声音都彻底平息了下去,整个大帐陷入了一片寂静。
他听着那片寂静,知道他们已经歇下了。
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极其亲密地睡下了。
陆斩站在寒风里,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自己。
明明嘴上说着恨,说着看到谢长思有了新欢自己就该解脱了。
可他的耳朵和眼睛还是会不自觉地去关注里面的一举一动。
他没法骗自己,他还在嫉妒,嫉妒裴川可以名正言顺地躺在谢长思身边。
他忍不住去想,如果没有那些仇恨该有多好。
他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当年能早一点开窍,能早一点爱上谢长思,给足那个人安全感。
那谢长思是不是就不会走错那么多路,不会犯下那么多无法挽回的错?
他们之间,是不是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陆斩觉得自己真是好可笑,难怪自己会被骗了整整三年,落到今天这个满门抄斩、寄人篱下的下场,真是一点也不冤枉。
都是他活该。
——
清晨的寒风呼呼地刮着,拍打在大帐的牛皮帘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长思掀开帘子走出来的时候,天光才刚微微放亮。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陆斩。
陆斩穿得单薄,一身玄色的禁军统领服制在寒风里显得有些落寞。
他站得笔直,右手习惯性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眼下有些发青,显然在这里生生熬了很长的时间。
谢长思停下脚步,眼神微微动了动,视线在陆斩那双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你在这站了一夜?”
谢长思开口,声音带着清晨刚醒时的沙哑,听不出喜怒。
陆斩没有立刻抬头,他低垂着眼眸,脸上的神情克制得找不出半点破绽。
“没有,微臣早上刚换的班。”
谎话扯得拙劣,可他回得太快、太笃定。
谢长思看着他那副痕迹明显的嘴硬,心里涌上了一丝痛快。
陆斩终究还是在意的,否则何必连站了一夜都不敢承认。
可紧接着,排山倒海涌上来的,却是被对方冷漠态度的无边悲凉。
陆斩在用他所有的理智和冷漠,拼命掩饰自己昨晚听了一夜动静的狼狈与酸楚。
他越是守礼,就越是说明他心里那座名为“陆家”的坟,把他们两个人都隔绝在了两头。
“是吗。”
谢长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再戳破他。
回宫的圣驾动得很急。
当天下午,赏赐就流水一样送进了裴川的偏宫。
玉器、绸缎、还有附属国进贡上来的皮毛,堆满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