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思是当着文武百官，当着陆斩的面让人把东西送过去的。

不仅如此，他还故意传了一句话给裴川。

声音大得足够让殿外当值的陆斩听得一清二楚：

“裴昭仪昨晚辛苦了，这两天就在宫里好好歇着，不必过来伺候。”

这话里面的暗示太露骨，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昨晚大帐里发生了一场颠鸾倒凤的恩宠。

第197章 你凭什么不要朕

谢长思坐在龙椅上，目光隔着镂空的殿门，冷冷地往外扫。

他想看到那个守在门外的男人握刀的手发抖，哪怕是露出一丝痛苦都好。

可守在殿外的陆斩只是像一尊毫无知觉的石雕。

他按着腰间的绣春刀，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任由那些刺耳的话传进耳朵。

谢长思藏在龙袍衣袖底下的手，死死地掐进了掌心里。

到了晚上，谢长思没有召见裴川。

他下了口谕，让陆斩进入寝殿，贴身伺候。

寝殿内点着沉香，烟雾缭绕得让人有些发晕。

陆斩进来的时候，没有换上之前那种卑微的、低阶的内侍服，而是穿着一身挺拔规整的统领常服。

玄色的料子掐着窄腰，虽没有甲胄的冰冷坚硬，却依旧带着属于军中之人的利落与疏离。

谢长思看了他一眼，什么指责的话都没说。

陆斩走到离软榻三步远的地方，然后撩起衣袍跪了下去。

“伺候朕洗脚。”谢长思吩咐。

内侍早就把热水端了上来，然后识趣地退得干干净净，还顺手关上了殿门。

陆斩一言不发，伸手试了试盆里的水温，然后伸手握住谢长思冰冷的脚踝，将它放进热水里。

他的手常年握刀，掌心带着薄茧，擦过谢长思细腻的皮肤时，带起一阵阵的微痒。

可陆斩的动作太规矩了，规矩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普通的兵器。

他低着头，视线只盯着水盆，连多余的一眼都不肯往谢长思身上看。

洗完后，陆斩拿过干净的布巾，仔细地替谢长思擦干水迹。

“行了。”

谢长思看着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死样子，冷着脸，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去床上躺着。”

陆斩擦手的动作一顿。

他握着布巾，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抗拒。

明面上他是统领，可在这扇门背后，他早就成了谢长思发泄恨意和疯狂的禁脔。

可今天，他不想动。

陆斩缓缓直起半个身子，跪在地上，卑微却坚决地拒绝道：

“陛下若是要人伺候，臣可以去请裴昭仪过来。”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瞬间刺穿了谢长思伪装出来的冷酷。

谢长思怒极反笑，他猛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水盆。

温热的水泼了一地，打湿了陆斩大片的衣袍。

“请裴川过来？”

谢长思站起身，顺着陆斩的话开始疯狂地扯谎。

他俯视着陆斩，故意用极其刻薄、极其恶劣的语言讥讽道：

“陆斩，你大度给谁看呢？朕不妨实话告诉你，裴川可比你好太多了。”

“他年纪小，身子热乎，在床上更是听话温顺得紧，朕要他怎么样他就怎么样，黏人得厉害。”

“每次朕碰他，他都恨不得把命给朕。”

谢长思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眶里渐渐逼出一抹猩红，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恨意：

“不像你。陆斩，每次朕碰你的时候，你都跟个死人一样。”

“死气沉沉，僵硬冰冷，倒足了朕的胃口！你以为朕稀罕你张脸吗？你连裴川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这些话不堪入耳，像是一巴掌接一巴掌，狠狠地抽在陆斩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上。

可陆斩跪在水泊里，听着这些话，脸上竟然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砖上的水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顺着谢长思的话，用那种毫无波澜、平静的声音回道：

“陛下说的是。微臣粗鄙，既然裴昭仪深得圣心，陛下往后便多召幸他吧。”

“微臣资质愚钝，倒足了陛下的胃口，往后定当恪尽职守，替陛下和昭仪守好宫门，绝不让旁人打扰了陛下的雅兴。”

他的贤惠，他的大度，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软刀子，狠狠地砸碎了谢长思最后的自尊。

谢长思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受不了了。

正因为他这几天见识到了裴川那灼人的热情，体会过那种年轻、滚烫、毫无保留的依恋与满腔赤诚。

他才更加无法忍受陆斩此刻的死气沉沉与大度施舍！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刚进宫的裴川都能对他视若珍宝，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捧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