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传来的温热让谢长思有些贪恋。

裴川见他有了回应，眼睛一亮，顺从地在谢长思的掌心里蹭了蹭，像是不依不饶地追问：

“好不好嘛，陛下？”

说着，少年伸出那双滚烫的手，一把抓住了谢长思探过来的手腕，拉到唇边，用力亲了一口。

这滚烫触感，像是一根通红的铁条，猛地把谢长思从幻想中烫醒了。

十六岁的陆斩永远不会亲他。

该死。

谢长思的脸色在刹那间冷了下去，他猛地把手从裴川怀里抽了回来。

他觉得自己简直可笑到了极点，也无能到了极点。

真正的陆斩在大殿门外冷硬得像块石头，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

而他自己，竟然在这里守着一个相像的替身，干着饮鸩止渴的勾当。

“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谢长思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

裴川被他突然的变脸弄得一懵，却还是死皮赖脸地拽着他的袖子撒娇：

“不嘛陛下，臣妾不要一个人去，你陪我好不好……”

“朕让你退下，你聋了不成？！”

谢长思胸中那股积压了数日的怨气与挫败感失控，猛地一拍御案，厉声斥责了出来。

裴川的声音戛然而止。

少年蹲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在冰水里浸过一样，僵硬得动弹不得。

他看着谢长思那双暴戾、阴鸷、甚至带着一丝嫌恶的眼睛。

连续几天死撑着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委屈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的。

看着那双通红的、满是水汽的眼睛，以及裴川因为极力隐忍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谢长思的心中有些不忍。

到底……是他自己心思龌龊把人当成了替身。

谢长思移开视线，语气有些生硬地缓和了几分：

“你先下去吧。朕今天朝务繁忙，实在没心思。你若真想出去玩，让底下的下人陪着你去便是了。”

裴川死死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哭出声来。他规规矩矩地叩了个头，低着音应了一声：

“……臣妾遵旨。”

少年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走到了四下无人的宫墙夹道里，这个向来不可一世的骄傲少年，终于再也忍不住。

靠在冰冷的红墙上，把脸埋进掌心里，委屈地痛哭失声。

他心里委屈极了，也恨极了。

无论自己怎么做，怎么温柔体贴，在谢长思眼里，自己永远都只是个外人。

——

朝堂之上的气氛同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每天早朝的时候，陆斩作为禁军统领，都尽职地佩刀站在大殿门外值守。

从他的那个角度望过去，穿过层层叠叠的朝臣和高高的白玉台阶，刚好能看到龙椅上坐着的那个单薄身影。

陆斩发现，这几天的谢长思脸色一天比一天惨白，眼眶有些微微的凹陷。

整个人坐在龙椅上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形单影只与郁郁寡欢。

想起那晚太医说的“伤了根本”、“匕首在身体里过了一夜才拔出来”，陆斩只觉得自己的心口难受的厉害。

陆斩没办法走过去，他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寒风里，隔着涌动的人群，偷偷看着那个虚弱的身影。

而龙椅上的谢长思，虽然目不斜视地听着底下大臣们的启奏。

但他的余光，总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往殿门外偏。

看着那个挺拔的玄色身影，谢长思心里又酸又涩。

两人谁也不肯先低头，谁也不肯往前走一步。

却在无声的死寂中，借着彼此的余光，把对方的身影在心底描摹了无数遍。

这天散朝之后，朝臣们陆陆续续退去，宫道上恢复了死寂。

陆斩正准备带着禁军去巡视，他身边一个心腹禁军忽然凑了上来，左右看了一眼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面色难看地在陆斩耳边悄悄汇报道：

“统领大人，卑职无能。”

“这段时间卑职带着几个兄弟，把宫里所有能关人、藏人的暗室密道全部翻了个底朝天。”

“不仅如此，就连几座废弃多年的冷宫废井，卑职都亲自差人系着绳子下去搜过了……”

“可是，真的没有任何苏安小公子的踪迹。别说大活人了，连半点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

听到这个结果，陆斩僵在了原地，如坠冰窟。

“都找遍了？”

“大人，真的都找遍了。内廷司、慎刑司，能搜的地方卑职等拿命去赌，全部摸了一遍，确实没有。”

心腹咬了咬牙，低头认罪。

第202章 沈溪表白

陆斩无力地挥了挥手，让禁军心腹退下。

他独自一人站在长长的夹道里，四周是高耸的红墙金瓦，沉重得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