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谢长思那副毫无情分的冰冷面孔。

昨晚到今晨所有的委屈铺天盖地地涌上来，顶得他喉咙发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憋着。

“陛下……臣妾只是心疼您的身子，他害您吐血……”

“闭嘴。”

谢长思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更冷了几分，

“昨晚是朕自己气血不顺，心情阴郁才会吐血，与陆斩有什么相干？”

“你若觉得这宫里的规矩不够多，朕可以派几个老嬷嬷去你宫里好好教教你。”

这番话，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在全殿内侍和陆斩的面前，狠狠地扇在了这个少年人的脸上。

裴川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地攥紧，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谢长思还会为了陆斩，在全殿内侍和陆斩的面前，如此毫不留情地打他的脸。

接着，谢长思甚至连看都不想让裴川多看陆斩一眼。

他收回目光，冷声对着跪在地上的陆斩下令：

“陆斩，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给朕退下去。”

陆斩的身体微微颤了颤。

他已经做好了今天被扒掉一层皮的准备。

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谢长思会用这样霸道而决绝的姿态，一句话将他护在身后。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俯下身，对着谢长思重重地叩了一个头：

“微臣叩谢陛下圣恩，微臣告退。”

陆斩站起身，面无表情地退出了大殿。

经过那天早上的修罗场后，寝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谢长思一个人坐在软榻上，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

等理智彻底回笼之后，他开始疯狂地唾弃自己昨晚的失控。

自己当着陆斩的面又哭又闹，甚至还主动把嘴唇凑上去强吻他。

结果陆斩从头到尾就像个死人一样无动于衷。

帝王至高无上的自尊心和傲骨让谢长思根本面子上挂不住。

他觉得丢人，觉得挫败，更觉得愤怒。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谢长思像是跟谁较劲似的，一次都没有再传唤过陆斩侍奉。

甚至连禁军交接班的例行汇报，他也让副统领代劳。

他打定主意要冷落陆斩，要让陆斩知道自己不是非他不可。

可嘴上说着不招，谢长思整个人却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

每天坐在龙椅上御笔批阅奏折，往往半天都落不下一笔。

他不说，但守在暗处的暗卫们却看得清清楚楚。

每天夜里，谢长思都会冷声传唤负责监视陆斩的暗卫，仔细询问陆斩当天去了哪里、跟谁说了话。

只要听到陆斩一切如常，谢长思就会气得砸碎手里的茶盏，咬牙切齿地骂一句：

“狼心狗肺的木头”。

第201章 十六岁的陆斩不会亲他

与谢长思那死寂沉沉的寝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裴川的偏殿。

少年这几天心里虽然难受得要命。

前几天受的屈辱也还没砸出个响来，骨子里那不服输的倔脾气却上来了。

为了挽回谢长思，他收起了那些沮丧。

每天变着法子亲自下厨，熬了各种滋补的汤药和药膳，往御书房和寝殿送。

可谢长思因为陆斩的冷漠，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整日坐在御案前闷闷不乐，连个正眼都不抬。

这天下午，裴川又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过来了。

谢长思正坐在御案前机械地翻看奏折，眉头绞在一起。

裴川放下汤碗，瞧见他那副乌云密布的面孔，心里叹了口气，抬脚走到他身侧。

他没有规规矩矩地站着，而是衣袍一撩，蹲在了龙椅旁边。

裴川仰着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长思。

伸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那明黄色的衣角，小声嘟囔着：

“陛下，可不可以带臣妾出去走走？臣妾想出去玩了，陛下陪我去好不好？哪怕……哪怕就在御花园里转两圈也行啊。”

裴川其实哪里是自己想玩，他就是看不得谢长思天天闷在屋里，整个人都快散出一股死气来了。

他像只不知疲倦、死皮赖脸黏在主人身边的小狗，可劲地摇着尾巴，试图把自己的热量传过去。

谢长思听着耳边的碎碎念，终于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裴川那张年轻、鲜活、带着毫无保留爱意的笑脸上。

每次看到这张阳光的脸，谢长思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就好像回到了当年的漠北。看到了十六岁刚刚束发的陆斩。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通过眼前的裴川，拼命地去弥补二十岁时那个在漠北一无所有、只能靠谎言苟活的自己。

鬼使神差地，谢长思伸出了微凉的手，轻轻抚摸着裴川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