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当条狗、当个影子都行，别不见我，别不理我，求你回头看我一眼，求你……”

可自始至终，谢长思的脚步都没有停顿过。

回到皇宫后，谢长思坐在龙案前，写下了退位诏书。

他一共写了两份。

一份交给了朝中的老臣，让他们在京城存档保管，向全天下宣告皇帝退位的消息。

另一份，他则交给了影卫，让影卫日夜兼程送到漠北，交到苏安的手里，把大宛的江山交给苏家。

他把沈溪放了，因为那是陆斩生前想要护着的人。

第208章 不该去触碰那抹光

做完这一切，谢长思来到了停放陆斩尸体的地方。

抱着那具已经僵硬的身体，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皇宫，回到了他才收拾干净的将军府。

卧房里依然很干净。

谢长思把陆斩放在床上，然后走过去，打开了那口装满嫁妆的木箱子。

他脱掉了身上的衣物，换上了当年准备好的那件大红色喜服。

接着，他又动作轻柔地帮陆斩也换上了新郎的红袍。

谢长思在陆斩身边躺了下来，侧过身，小心翼翼地依偎进他的怀里。

以前，他最喜欢靠在陆斩那宽阔滚烫的胸膛上睡觉，觉得无比安心。

可现在，这个胸膛已经彻底凉透了，再也没有了起伏，也再也没有了心跳。

谢长思紧紧地贴着那冰冷坚硬的骨骼，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无声地砸进了红色的喜服里。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他不该用那样残忍、那样疯狂的方式去强求陆斩的爱。

隔着血海深仇强行捆绑在一起的爱，哪里是救赎，分明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把这穿肠的毒药当糖咽下去，他们这辈子就注定再也无法正常地在一起。

如果当初……如果在军营里陪在陆斩身边的整整四年，都没能捂热他的心，他那时候就应该放弃的。

为什么没有放弃呢？

一时的锥心之痛算什么？

哪怕是这一辈子都守着这份爱而不得的遗憾去痛，也总好过如今两个人痛苦的纠缠、把彼此的骨血都折磨得寸寸碎裂。

如果当初放了手，他如今高高在上，想要什么样的玩物没有？

他明明可以找很多个和陆斩有着相似眉眼、相似轮廓的替代品。

他可以搂着那些替代品浑浑噩噩却也安稳地过完这一生。

他自己活在了阴暗肮脏的泥潭里，挣扎得满身是血。

他不该因为自己贪恋那点微薄的温暖，就自私地把那么干净、那么温暖的陆斩，也活生生拽进他这个烂透了的泥塘里。

如果没有他，他的阿斩这辈子明明会过得很好。

阿斩会继续当一个鲜衣怒马、战功赫赫的小将军。

他和苏宁会有一个极其和美恩爱的家庭，说不定……过几年还会有几个绕膝撒娇、眉眼像极了阿斩的孩子。

是他那自私一文不值的执念。

亲手把阿斩本该光明灿烂的一生，生生拖进自己的泥塘里，陪着他一起烂透、碎尽。

太迟了，他们都已经退无可退，只能在这场荒唐又惨烈的感情里生生熬尽了最后一滴血。

他紧紧的依偎在陆斩怀里，眼底闪过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

谢长思从袖子里摸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剧毒，没有半分犹豫，仰头喝了下去。

药效发作得极快，剧烈的痛楚开始在身体里蔓延。

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在失去意识前，谢长思抬起手，一把打翻了床头点着的烛台。

火焰呼啦啦地窜了起来，很快就变成了一场冲天的大火，把整个卧房吞没。

在漫天的大火和滚烫的浓烟中，谢长思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地贴着陆斩那张冰冷的脸颊。

“阿斩，爱你太痛苦了。下辈子……我不想再爱上你了。”

……

天牢的大门打开，被释放的裴川疯了一样，失魂落魄地在街道上狂奔。

在路上，他听到了宫里传出来的风声，说陛下已经写下了退位诏书。

并且带走了陆斩的尸体，只身一人去了那座荒废的将军府。

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一刻也不敢停地往那边赶。

等他终于赶到将军府门前时，看到的已经是一片熊熊燃烧的海洋。

巨大的火光把半边夜空都照得通红，房梁在烈火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然后轰然倒塌。

裴川站在火场外面，看着那金红色的火焰。

他知道谢长思在里面，他也知道，那个他最爱的人，最终还是选择陪着陆斩一起去了。

裴川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团将一切吞噬的烈火，在心里绝望又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