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怀里的人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了。

跌坐在地上的裴川看着这一幕，连滚带爬地爬了过来。

他满脸是泪，颤抖着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谢长思的衣角，绝望地哭喊道：

“陛下……他已经死了！别输内力了……他已经死了！”

“死”这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谢长思的脑子里。

“滚——！！”

谢长思猛地一甩衣袖，狂暴的内力瞬间将裴川整个人狠狠掀翻出去，重重砸在墙角。

可谢长思自己本就伤了根本，此时急火攻心，加之内力逆流，胸口猛地一阵剧烈翻涌。

他嗓子眼一甜，再也压制不住，哇地一声，一大口鲜血直接喷了开来，把陆斩胸前的衣衫染得一片触目惊心。

谢长思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死死地把头埋进陆斩的颈窝里，绝望地浑身发抖……

第207章 命运的回旋镖

裴川被关进了天牢。

几天后，谢长思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缓缓地走进了阴暗的牢房。

他的头发乱了，衣服上也乱了，他看着缩在角落里的裴川。

过了很久，谢长思才用极其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问了一句：

“为什么？”

裴川缓缓地抬起头来。

他披头散发，脸上全是泪水和污垢，看起来凄惨无比。

在看到谢长思的那一瞬间，他像是终于等到了宣判，身子剧烈地一震，接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因为只有他死了，你的眼里才能看到我！”

裴川一边流泪，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喊。

“陛下，我爱你，我可以什么尊严都不要！我只想你的眼里有我！我只想你看看我！”

他其实一点都不怕死，也不怕私下毒杀重臣的通天大罪。

他只是怕，怕自己要是被赐死了，就再也看不到谢长思了。

听到这句话，谢长思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下一刻，谢长思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阴暗的天牢里回荡，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太可笑了。

这真的太可笑了。

当年，因为他疯狂地爱着陆斩，想要把陆斩强留在身边，心里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不也是为了让陆斩的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再也没有任何退路，他才残忍地杀光了陆斩的妻子和所有家人，灭了陆家的满门吗？

眼前的裴川，不仅像极了十六岁的陆斩。

更像极了当年那个为了得到爱不择手段、满身都是罪孽的温长思自己。

这是一场跨越了数年的因果报应。

命运在多年前亲手扔出去的那枚回旋镖，在阴暗的岁月里转了这么大一个圈。

今天终于带着刺骨的血腥味，狠狠地扎回了他谢长思自己的心口上。

爱他的人，杀了他最爱的人。

而现在的他，就坐在当年陆斩的位置上。

他终于体会到了当年陆斩痛失所爱，面对满门抄斩、面对家破人亡时，心里到底有多绝望、有多痛苦。

谢长思止住了笑，身子晃了晃。

他跌跌撞撞地往牢门外面走去，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暗卫见状，连忙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陛下……”

谢长思闭上眼睛，疲惫地挥了挥手，沙哑地吐出三个字：

“杀了吧。”

暗卫点了点头，伸手按住刀柄，转过身就要走进牢房去执行命令。

“算了。”

谢长思突然又睁开眼，有些空洞地看着虚空，轻声说了一句，

“放了他吧。”

暗卫愣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收回了手。

谢长思转过身，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他杀不下去。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去杀死一个像极了十六岁陆斩、同时也像极了当年那个疯狂的自己的可怜人。

杀不杀裴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为这场惨烈的因果报应，他谢长思才是唯一的始作俑者。

“陛下！谢长思！你别走……你别丢下我！”

身后突然传来裴川撕心裂肺的哭喊。

看着谢长思那决绝又空洞的背影，裴川疯了一样地扑向牢门，拼命地从栅栏的缝隙里伸长了手臂，试图去够那抹明黄色的衣角。

试图把那个正在离他远去的灵魂生生挽留下来。

“你杀了我啊！你为什么不杀我？！是我害死了陆斩，是我下毒害了他！”

“你哪怕恨我、剜我的肉、要我的命都行……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别不要我……”

裴川哭得浑身颤抖，他宁可谢长思转过身来掐死他，宁可承受这位帝王暴虐的帝王之怒。

也不要面对此时此刻，谢长思对他甚至连恨都懒得恨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