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空掉的药碗，再看看面无表情的陆斩，裴川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做梦也没想到陆斩会是这个反应。

那种巨大的罪恶感和恐惧感，瞬间化作滔天巨浪，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毒药发作得极快。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陆斩的身子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股钻心的剧痛从他的五脏六腑蔓延开来。

“呃……”

陆斩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地上。

他痛苦地蜷缩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里吐出来，瞬间染红了地砖。

裴川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地往后退。

看着陆斩在自己面前痛苦挣扎、不断吐血的模样，裴川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陆斩没救了，这是见血封喉的见心散，神仙难救。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眼泪混着冷汗往下落，在心里疯了一样地对倒在血泊里的陆斩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

回宫的路上，谢长思正坐在摇晃的马车里，正看着窗外发呆。

突然之间，没有任何征兆地，谢长思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那疼痛来得太快太凶猛，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同时捅他的心窝，疼得他眼前面一阵发黑。

谢长思一把捂住胸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种感觉，就好像冥冥之中，他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另一个人的消逝而一起流走，产生了一种残忍又可怕的共鸣。

“停下……不对，快点！让马车再快点！”

谢长思脸色惨白，脑子里扯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恐惧。

他直觉一定是出事了，而且是出了天大的事。

马车疯了一样地在宫道上狂奔，还没停稳，谢长思就跌跌撞撞地跳下车，连滚带爬地往内宫跑去。

他顺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一路找回了偏殿。

“砰！”

谢长思一脚狠狠地踢开了殿门。

当他看清大殿里的场景时，他感觉自己的天彻底塌了。

陆斩正痛苦地倒在地上，地上一大片触目的黑血，他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快要听不见了。

而裴川则面色惨白、浑身瘫软地坐在一旁地上。

“阿斩——！！”

谢长思彻底疯了。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整个人跪跌着扑了过去，一把将浑身是血的陆斩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把掌心紧紧贴在陆斩的后背上。

不要命地把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渡进陆斩的体内，想要护住他最后一丝心脉。

“阿斩！你不许死！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死！”

谢长思一边哭，一边绝望地大喊，

“我今天出宫去了，我去了将军府。我把里面都收拾干净了，每一个地方都很干净！”

“当年的那些嫁妆还在呢，我都打开看过了！”

“你以后不用当什么禁军统领了，我也不当这个破皇帝了。”

“我们把江山扔了，做一对普通的夫妻，一辈子住在将军府里好不好？”

“我求求你，阿斩，你睁开眼看看我，不要丢下我……”

陆斩躺在谢长思的怀里，内力的涌入让他恢复了最后一点清醒。

在模糊的视线里，他看着眼前哭得满脸是泪、彻底崩溃的谢长思。

耳边听着那些撕心裂肺的表白，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

原来谢长思从来没有想过要赐死他。那些狠话，都只是在跟他赌气。

谢长思是在为了他们的以后做打算，是想和他有一个未来。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那毒药太厉害，已经彻底攻入了心脉。

陆斩费力地抬起那只沾满了血的、颤抖的手，轻轻地贴在谢长思的脸颊上，擦掉了一点眼泪。

“长思……别哭。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都是我不好，下辈子……我想早一点……爱上你。”

“我不要下辈子！我只要这辈子！”谢长思拼命地摇头，哭得声音都哑了。

“阿斩，你别闭眼！你还欠我一场婚礼，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然而，陆斩放在他脸颊上的手，到底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陆斩闭上了眼睛，彻底没有了呼吸。

“阿斩？阿斩你睁开眼……”

谢长思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他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他拼命地摇着头，把双掌死死抵在陆斩的后背上，更加疯了一样地把内力往他体内灌注。

他哭喊着，声音已经完全哑了：

“阿斩！你别睡！你理理我！你还欠我一场婚礼呢……你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