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名字，谢长思脸上有着沉重的愧疚。

他对着牌位弯下腰，终于说了那句：“对不起，苏宁。”

做完这一切，谢长思走出了将军府。

回宫的路上，他的脚步比平时都要轻快，一路上都在满心欢喜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

也不知道陆斩那个狗脾气，到时候会不会又跟他拿乔。

谢长思笑着摇了摇头。

拿乔就拿乔吧，反正他们来日方长，大不了自己多哄哄那个死木头就是了。

只要确定陆斩还有爱，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掀开帘子催促着马车夫，只想快点回到宫里见到陆斩，好把这个“一起回将军府”的计划亲口告诉他。

——

与此同时，皇宫的偏殿里，裴川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合眼了。

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脸色难看得厉害。

昨天晚上谢长思的那一句“放他出宫”，还有那毫不留情的一掌，把他所有的希望都打得粉碎。

他坐在桌边，脑子里不断闪过谢长思推开他的画面。

裴川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镇国公从小就教导他，做人要光明磊落，喜欢什么东西就要靠自己的本事光明正大地去抢、去争。

可是现在，裴川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悲哀地发现，在感情这件事上，父亲教的道理根本没有用。

只要陆斩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谢长思的眼里就永远不可能有别人。

哪怕他裴川把整颗心都挖出来捧过去，在谢长思眼里也只是一块碍眼的抹布。

“只要他死了……只要陆斩死了，陛下就会看到我了。”

裴川低声喃喃着，眼神变得无比疯狂。

他让心腹去弄来了最毒的穿肠药，倒进了一碗刚熬好的热汤里。

随后，他利用自己名义上的身份，派人把陆斩传唤到了偏殿。

陆斩来得很快。

他被谢长思剥夺了禁军统领的职务，正在交接工作，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死气沉沉。

他走进大殿，在案前站定，微微垂着眼睫，声音低沉而平静：

“裴昭仪，找臣有何事？”

裴川坐在上首，脸色冰冷。

他沈默地看了陆斩一会儿，然后抬手指了指桌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冷冷地说道：

“这是陛下赏你的汤。”

陆斩曾经是个在刀尖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武将，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

当他走上前，低头端起那碗汤的瞬间，他的鼻尖就闻到了汤水里掩盖不住的那股致命的穿肠剧毒。

陆斩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他垂眸看着那一碗腾着热气的汤，耳畔仿佛又响起了昨天谢长思在御书房里冷酷无情的话语。

那人说不要他了，说身边已经有了鲜活阳光的裴川。

昨夜在禁军房里，他尚且抱有一丝自虐的痴念，想要求得一个留在那人身边的资格。

可如今瞧着这碗汤，陆斩才自嘲地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原来，仅仅是把他赶出宫、不许他踏入四方城半步还不够。

谢长思是嫌他这个满身血债的废人活在世上都碍眼。

为了能和眼前这个年轻干净的少年长相厮守，那个人终究是连他的命都不想留了。

一时间，陆斩的心口一片苦涩。

这么多年来，他背负着两家满门抄斩的血海深仇，清醒地恨着，却也清醒地沉沦着。

每一个日夜都像是活在地狱里，太累，也太痛苦了。

既然这是长思要的结果，那他就死吧。

陆斩抬起头看着这个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嫉妒。

他嫉妒裴川清白干净、不曾背负血仇。

嫉妒裴川能肆无忌惮地在谢长思身边笑。

更嫉妒谢长思为了给这个少年一个名正言顺的未来，甚至不惜赐死自己。

在这层嫉妒之下，更多的却是认命的绝望与顺从。

第206章 下辈子我想早一点爱上你

陆斩一句话也没说，伸出右手，毫无留恋地端起了桌上那碗剧毒的汤。

直到这一刻，看着陆斩那双死水般毫无生气的眼睛，看着他连问都不问一句就准备饮鸩的决绝姿态。

上首的裴川才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强烈的恐慌与后悔如排山倒海般席来！

他好歹是将门之后，从小接受的都是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教导，何曾做过这种在背后下毒害人的阴暗勾当？

裴川终于慌了。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理智疯狂回笼，身子猛地向前一扑，本能地想要伸手去夺那只药碗。

可是，陆斩喝得太快了，也太决绝了，他根本不给任何人阻止的机会。

“哐当！”

裴川的手还没伸到一半，陆斩已经仰头将那碗毒汤一饮而尽，把空碗重重地放回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