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296)+番外
为什么?凭什么?!
陆斩到底有什么好?
那个冷硬如铁、甚至给过陛下致命一刀的罪臣,凭什么能坐享陛下所有的偏爱与深情?!
而他捧着一颗赤诚的心双手奉上,却连留在陛下身边当个工具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不是陆斩,陛下迟早会看到他的真心。
如果不是陆斩阴魂不散,陛下又怎么会变得如此狠心绝情?
他爱谢长思,爱到可以不要尊严,可爱有多深,对陆斩的恨就有多蚀骨。
少年的双手死死地抠进掌心,指甲狠狠折断在肉里。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月白色的丝绸寝衣上,洇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第205章 那就成全他
回到禁军房,门窗一关,死一般的寂静铺天盖地而来。
陆斩脱下身上那件玄色统领长袍,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没有知觉的木偶。
他的手在发抖,掌心里死死攥着那枚代表着大内禁军最高权力的统领令牌。
令牌上刻着的纹路硌得他手心生疼,可他却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怎么也不肯松手。
卸了职,退了令牌,往后没有宣召……不得入宫。
谢长思轻飘飘的几句话,生生剥夺了他留在宫里的唯一借口,也断了他和那个人之间最后的、微弱的联系。
“不需要你了……”
陆斩低低地重复着这句话,胸腔里那股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撞得他眼眶猩红。
他有了裴川,那个年轻、干净、会哄他开心的少年。
所以,他这个满身血债、冷硬无趣的废人,终于被彻底厌弃了。
有那么一瞬间,一股疯狂的冲动撕扯着陆斩的理智。
他想转过身去。
他甚至想不管不顾地冲回御书房。
像以前谢长思发了疯似地抱住他、哭着强吻他那样,用同样决绝、同样无赖的方式去挽留他。
他不要当什么尽职尽责的禁军统领,也不想回那座空荡荡的将军府。
哪怕让他穿回那低阶侍卫衣裳。
哪怕让他继续当一个毫无尊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禁脔……
可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绝望的无力感便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他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地质问。
为什么他们之间一定要隔着这样惨烈的血海深仇?
为什么当初在军营里,在谢长思常年装病、摇尾乞怜只求他多看一眼的时候。
他没有早一点、再早一点看清他的心意?
如果他当初能早一点爱上谢长思,如果他能给足那个自卑偏执的少年想要的所有安全感。
是不是就能阻止后来那一切惨剧的发生?是不是他的家人们……就都不用死?
“陆斩……你真贱啊……”
陆斩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把哭声和呜咽全部咽回喉咙里。
去挽留,只会让谢长思觉得他是个甩不掉的累赘,只会让他在那个鲜活的少年面前显得更狼狈。
既然长思已经找到了那个能让他开心的人,既然他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那他就成全他。
——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的时候,谢长思就起来了。
他没有穿代表身份的龙袍,而是换了一身普通的干净衣裳,只带了几名贴身的影卫,悄悄地离开了皇宫。
他要去的地方是那座已经荒废了很久的将军府。
那曾经是陆斩的家,也是他们两个人过去差点成亲的地方。
院子里面到处都是杂草和死树叶,显得特别凄凉。
谢长思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挽起袖子,开始和影卫们一起收拾。
他扫干净了院子里的落叶,又打来清水,把正厅里的桌子、椅子和柱子全都擦了一遍。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认真,把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收拾完后,谢长思走到正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许多红色的大箱子。
那是当年他们在将军府,两个人高高兴兴一起准备的婚礼嫁妆。
谢长思把最上面的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件大红色的喜服,保存得很好。
谢长思伸手摸着那件衣服,眼睛里终于有了这么长时间来少见的温柔和笑意。
那死木头现在肯定不愿意娶他,不过没关系,先把衣服留着。
陆斩不是亲口说了吗?爱是真的,恨也是真的。
既然爱还在,那总有一天,那些长年累月的恨意是会慢慢消失干净的。
最后,谢长思来到了陆家的祠堂。
这里摆着陆家的长辈们的牌位。
谢长思在门外站了很久,才迈步走进去。
他拿起三支香点燃,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地给陆家的列祖列宗上香。
他的目光在那些牌位上扫过,最后停在了苏宁的牌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