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44)+番外
“走走走,给小爷个面子”,
一边硬是用肩膀顶着陆斩往前带。
陆斩看着他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到底没真的一脚把他踹飞,最后沉着脸,半推半就地被贺巡一路带出了房门,按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
今天外面的风虽然冷,但阳光却有些刺眼。
陆斩被按在石凳上,冷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混沌了很久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贺巡这种市井糙汉特有的、毫无分寸的直球方式,强行把陆斩从那个自我封闭的壳子里给砸出了一条缝隙,逼着他坐在这太阳底下喘一口气。
贺巡在陆斩对面坐下,一巴掌拍开了酒坛子上的泥封。
那是京城里最烈的烧刀子,酒香辛辣扑鼻。
贺巡伸手扯下一只肥得流油的鸡腿,直接塞进了陆斩手里。
“拿着!吃!老子在外面跑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喝,饿得前胸贴后背。你少跟老子在这儿摆什么将军的臭架子,今天这顿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贺巡自己端起一碗酒,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陆斩看着手里温热的鸡腿,自嘲地笑了一下,也端起面前的粗瓷大碗,仰头狠狠地灌了一大口酒。
烧刀子极其辛辣,一入喉就像是一团火一样,顺着食道一路烧进了胃里。
陆斩一时间没适应,咳嗽了好几声,眼眶都咳红了。
但这种强烈的灼烧感,却让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活生生的知觉。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在院子里吃肉喝酒。
贺巡一边啃着鸡骨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跟陆斩唠叨着外面的情况:
“如今京城查得紧,段重明那条老狗把九门都换成了他的亲信,不过你放心,老子走漕运的,总能找到水路的漏洞……”
陆斩一边听着贺巡唠叨,一边自顾自地喝酒。喝着喝着,他的脑子里却突然想苏安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苏安说自打他大婚那天晚上开始,他就被抓走了。
大婚那天晚上。
陆斩握着酒碗的手指猛地收紧,之前没细想可现在酒精上头,那句话就像是一根钉子一样,扎在他的脑海里。
如果苏安在大婚当夜就和陆家一起被段重明动手抓走了……那苏家的其他人呢?
在江南的那大半年里,只要陆斩因为愧疚提起苏家,温长思都会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他。
长思说,苏老大人只是受了陆家的连累被革职了,如今全家都在京城的府邸里闭门谢客,让陆斩不要担心,以后总有机会去赔罪。
陆斩一直对温长思的话深信不疑。
可是,如果段重明连苏安一个孩子都当晚抓走了,怎么可能还会大发慈悲地放过苏老大人夫妇?怎么可能还会让他们安安稳稳地在府邸里“闭门谢客”?
这两边的话,明显有巨大的错位。
陆斩放下酒碗,抬起头,一双眼睛盯着对面的贺巡。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变得比平时还要沙哑低沉:
“贺巡……你最近整天在城里跑,消息灵通。你……你有没有听到我岳父岳母的消息?长思之前跟我说,苏家受了我的连累,被朝廷革职了,如今全家都在府邸里闭门谢客。”
“不知二老如今身体如何,苏府现在的境况怎么样?”
他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对面的贺巡愣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陆斩。
过了好一会儿,贺巡猛地把嘴里的鸡骨头啐在地上,把手里的肉往桌上一扔,脱口而出:
“阿斩,你脑子是不是真的被段重明打坏了?!什么闭门谢客?!他家大婚当夜不就被满门抄家了吗?!”
“这事儿当时闹得那么大,全京城上到八十岁老头下到三岁小孩,谁不知道啊?!”
陆斩整个人彻底呆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
然而贺巡的话还没有完,他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还有你那岳父岳母,三个月前就死在刑部大牢里了!现在的苏府,早就是一座贴了封条、长满野草的鬼宅了!你上哪儿找什么闭门谢客去?!”
轰的一声。
陆斩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了。眼前的阳光瞬间变成了无尽的黑暗。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抄家了。大婚当夜就满门抄家了?
岳父岳母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死在了阴暗潮湿的刑部大牢里。
苏安说自己大婚当夜被抓,贺巡说苏家当夜被抄、二老死于大牢。
这两个人的话,跨越了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拼凑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大婚那一夜,段重明不仅杀了阿宁、灭了陆家,也顺手把苏家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