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50)+番外
“瞧见那边没?那是我贺家的漕粮。今天商队缺人手,老刘,过来!”
一个满脸胡子、浑身汗味的码头工头一路小跑了过来,擦着汗对贺巡哈腰:
“少爷,您怎么来了?”
“今儿给你们带个新苦力过来。呐,就这位,陆大个子。”
贺巡用大拇指指了指陆斩,
“别因为老子认识他就客气,给他安排活,不干完不给饭吃!”
工头愣了愣,看了一眼陆斩虽然清瘦但依旧高大宽阔的身架子,嘿嘿乐了:
“行啊,看这位兄弟的骨架是个能干活的。走着,兄弟,跟哥哥扛包去!”
陆斩僵在原地。
他曾是北疆的云麾将军,统兵上万。他也曾落魄到成为段重明的禁脔,任人作践。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一个泥泞的码头上,跟一帮大字不识一个的粗汉一起扛粮袋。
“去啊!陆斩,你现在连个大马力苦力都不如了?”贺巡在后面激他。
陆斩咬了咬牙,一言不发地跟着工头走上了跳板。
脚下的木板随着江水剧烈地晃动,陆斩走到货舱口。
两个光膀子的汉子合力将一袋足足有二百斤重的麦子往他肩膀上一甩。
粮袋砸在肩膀上的那一瞬间,陆斩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忘了,他的经脉已经损毁,体内的气血早就空了,现在全靠一具空有骨架的肉身在硬撑。
以前这两百斤的东西在他眼里跟一根羽毛没什么区别,可现在,那巨大的重量压下来。
陆斩只觉得半边身子一沉,左侧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重心一歪,“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跳板上。
粗布粮袋掉在地上,摔开了个口子,金黄色的麦粒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瞬间静了一下。
陆斩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木板,脸色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屈辱,无尽的屈辱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自嘲地想:
陆斩啊陆斩,你如今真的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你连一个普通的码头苦力都不如,你连一袋粮食都扛不起来。
你凭什么去报仇?你凭什么活在这世上?
他闭上眼,等待着周围人像苏安那样投来异样、嫌恶或者同情的目光。
“哎哟,兄弟,没事吧?第一次上跳板吧?”
预想中的嘲讽没有来,一只长满老茧、带着麦麸碎屑的大手一把抓住了陆斩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个满脸胡子的工头根本没生气,反倒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
“我就说嘛,看你这皮肤白净的,以前在城里是个读书人吧?这扛包有技巧,不能光用死力气,得用腰劲儿!”
旁边一个正赤脚走过的老纤夫也乐了,冲陆斩喊了一句:
“小伙子,头一回干这个都得趴下!多吃两碗干饭,明儿就能跟老哥一样一口气扛两袋了!”
第36章 人间小太阳
没有人嫌弃他,没有人用那种复杂的、沉重的目光看着他。
在这些每天为了几文钱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汉子眼里,摔一跤、撒一袋粮,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们擦干了汗,继续大喊大叫着往前走,生活在他们身上呈现出一种粗暴的坚韧。
陆斩呆呆地看着他们。
“愣着干什么?换个小袋的,一百斤,去!”工头指了指小一号的袋子。
陆斩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没有尝试用内力,而是咬紧牙关,用纯粹的肉体力量,扛起那个粮袋。
终于稳稳地踩着木板,把粮食扛到了岸上的仓库里。
一下,两下,十下……
整整一个下午,陆斩就在这烈日暴晒的码头上,一次次弯腰,一次次负重。
汗水像瀑布一样从他的额头渗出来,流进眼睛里,辣得发疼。
衣服早就被汗水浸得湿透,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粗糙的麻袋边缘把他的肩膀和脖子磨得一片火辣辣的疼,泥水和麦麸糊了他一脸。
可奇怪的是,随着体力的透支,随着大汗淋漓的喘息,陆斩脑子里那些沉重到快要让他自残的念头,竟然一点点被这种纯粹的肉体酸痛给挤了出去。
他太累了,累到根本没有精力去自卑,没有精力去痛苦。
当太阳终于落山的时候,陆斩瘫坐在岸边的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晚风吹过来,带走了身上的燥热,他抬起头,看着漫天的晚霞和滚滚东逝的江水。
这近一年里,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温度,那是一种活生生的、带着痛觉的真实。
晚上,贺巡没有带他回别院。
两人就在码头旁边的一个棚子里,跟十几个刚放工的苦力汉子围坐在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