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房间里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温长思把苏安和所有的下人、大夫全都赶了出去。

他没有让任何人插手，自己打来清水，一点点擦干净陆斩脸上的血迹，重新替他上药、包扎，最后动作温柔地帮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陆斩躺在床上，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任由温长思摆弄。

他的目光呆滞地盯着墙角，不说话，不眨眼，连饭也不肯吃一口。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所有活下去的意志，整个人散发着腐朽的死气。

第48章 温长思表白

温长思坐在床沿边，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陆斩那双空洞、毫无生气的眼睛，温长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子在狠狠地绞着，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天底下最可笑、也最残忍的是，陆斩变成今天这副鬼样子，全是他温长思一手造成的。

他确实是想斩断陆斩身边的所有人。

他容不下苏宁，容不下陆家的亲人，甚至连后来对陆斩好的贺巡，他都要一并除掉。

他把陆斩世界里所有的退路和依靠一条条全部砍断。他想让陆斩无路可走，逼得陆斩最后只能剩下他自己。

可如今，陆斩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像个碎掉的木偶一样的男人，温长思心里却涌上一股巨大的、无法遏制的心疼。

他看着彻底坏掉的陆斩，温长思心里有些恍惚和动摇，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把阿斩逼得太狠了？

但这种软弱的悔意仅仅闪过了一瞬，就被他骨子里的疯狂和偏执吞噬。

做错？他怎么可能做错。

温长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是个吃人的泥潭，从他记事起，身边的人就告诉他：

在这个世上，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就必须不择手段地得到。

如果不把阿斩的外壳全部剥碎，阿斩永远只会是那个心里只有苏宁、和他在塞外称兄道弟的直男将军。

永远不会用这种全然依赖、只剩彼此的眼神看着他。

只要能得到陆斩，别说两个家族的性命，就算把天下人全杀光，他也绝不后悔。

平日里挂在温长思脸上那副温和、柔弱、病恹恹的伪装，在这一刻撕了开来。

他的眼神变得疯狂，眼底深处闪烁着病态而执着的暗芒。

突然，温长思俯下身，将陆斩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他抱得那么用力，恨不得把陆斩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陆斩动也不动，依旧像个死人一样任由他抱着。

温长思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把头埋在陆斩的颈窝处，呼吸粗重，声音沙哑得厉害：

“阿斩，如果你想死，我陪你一起去死。反正大家都要死了，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听到这话，陆斩死水般的眼睛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温长思抱得更紧了，声音颤抖地说道：

“我从来没把你当过什么见鬼的兄弟！我一直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开始就喜欢你！”

“我知道你不爱我，我知道你心里只有苏宁。”

“看着你娶她，看着你跟我称兄道弟、叫我长思，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有多痛苦，嫉妒得快要发疯？”

“但我害怕，我怕我说了你会厌恶我，你会离我而去，所以我只能忍着，装成好兄弟留在这里帮你。”

一滴滴滚烫的眼泪从温长思的脸上滑落，落在陆斩冰冷的脖颈上。

“可你现在要去死。你想为了贺巡去死，你想和段重明同归于尽。既然你连命都不要了，那我还要这条残命干什么？我陪你一起死！”

“我们现在就去右相府，一起死在段重明面前！黄泉路上，下地狱我都陪着你，你休想甩开我！陆斩，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逃开我！”

房间里一时间死一般的寂静。

面对温长思这番几乎是要挖心掏肺、以死相陪的震撼表白，陆斩整个人呆滞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本满腔的死志和对段重明的恨意，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巨大的荒诞感和震惊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长思喜欢他？

不是兄弟手足的喜欢，而是断袖之间的男男之情？

陆斩僵硬地躺在床上，任由温长思将他搂在怀里。

可此时，在他心中那股对温长思几乎要压垮他的负罪感背后，却陡然升起了一种无法遏制的本能。

那是他作为一个直男的本能。

他自小在军营长大，在他的认知里，男人之间只有过命的交情，只有一起大口喝酒、并肩作战的兄弟。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相伴多年的生死之交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