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67)+番外
这个人正是坠江的贺巡。
此时的贺巡惨不忍睹。
他的胸口中了那两支黑鹰重箭,虽然偏离了心脏一寸,没有立刻要了命,但箭矢入肉极深。
因为在冰冷刺骨的江水里泡了整整一夜,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被泡得发白、外翻,整个人肿了一圈。
不仅如此,他的左手臂上还有一道极深的砍伤,鲜血虽然被江水冲干净了,但翻开的血肉看起来触目惊心。
此刻他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得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细线。
阿青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一点热气。
“这人谁啊?命真大,伤成这样都没死。”
阿青嘟囔了一句。他是个心善的孩子,没办法看着一个大活人死在自己面前。
阿青把竹筐里的药草全倒了出来,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重伤的贺巡背在背上。
他身材瘦小,背着人走得摇摇晃晃,踩着泥泞的山路,一步一步艰难地往自己住在半山腰的茅草屋挪去。
三日后,京郊别院。
陆斩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头顶熟悉的床帐,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身体沉重得像挂了铁块,胸口更是疼得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姐夫!你终于醒了!”
守在床边的苏安一看到陆斩睁眼,顿时大哭起来。
陆斩却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他一把抓住苏安的手,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贺巡呢……贺巡找到了吗?他是不是没事?”
一听到“贺巡”这两个字,苏安哭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把头低了下去,肩膀剧烈地抽抖着,根本不敢去看陆斩的眼睛。
“说话啊!我问你贺巡呢!”
陆斩目眦欲裂,因为情绪太激动,肩膀伤口又裂开了。
苏安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哭着说道:
“姐夫……打捞的人在江面上找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捞到。水流太急了,大伙儿都说……都说掉下去绝无活路。他们只在下游几十里的一处树枝上,捞到了贺巡哥哥的一件血衣……”
听到“血衣”两个字,陆斩的手指瞬间失去了力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一刻,陆斩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那些和贺巡在一起的画面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贺巡拉着他去码头干活,贺巡陪着他去西山纵马。
贺巡拍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做回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那个在黑暗里拉了他一把、毫无保留信任他的至交好友,就这么没了。
“段重明……段重明!”
陆斩疯了一般在床上挣扎,一把扯掉自己胸口裹着的纱布。肩膀的伤口被撕裂,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姐夫!不要啊!”苏安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去按他的手。
可陆斩现在根本没有理智,他推开苏安,整个人从床上摔倒在地上。
“我要去右相府……我要杀了段重明!我要跟他同归于尽!是他害死了贺巡……”
“阿斩!你冷静点!”
温长思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一看到地上的场景,温长思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快步冲上前,跪在地上,伸出双手死死地抱住陆斩的肩膀。
“滚开!温长思你放开我!”陆斩剧烈地挣扎着,
“贺巡死了!他是替我死的!苏家陆家全是被我害死的!我要去杀段重明,死我也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温长思任由他的拳头砸在自己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就是死死不松手。
苏安也哭着爬了过来,用两条胳膊抱住陆斩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姐夫,求你别去送死了!你身上的伤口全裂开了,你再流血就要死了!姐姐已经不在了,苏家就剩我一个人了,如果你也死了,我该怎么办啊?求求你,别去寻死了!”
陆斩被两个人死死按着,浑身提不起一点内力,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看着头顶的房梁,眼泪和脸上的血水混在一起,流进了嘴里,又苦又腥。
他先是发出一阵神经质般的惨笑,随后,那笑声变成了压抑、痛苦至极的嚎哭。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
陆斩的声音绝望得令人发抖:
“我爹娘死了,我大哥也死了。苏家满门因为我被抄斩,连苏宁都因我而死。”
“现在,连跟我毫无关系的贺巡,也因为救我死在江里……”
“我就是一个扫把星!只要对我好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我为什么还要活着?我这种人凭什么还活着……”
“我不想活了,我只要段重明死,我要他死啊!”
哭到最后,陆斩因为失血过多和体力耗尽,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一双眼睛里没有了半分活人的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