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70)+番外
他看着陆斩,轻声说道:
“你想报仇,我陪你。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陪着你。只要你活着,让我做什么都行。”
而在距离京城几十里外的一处大江下游的半山腰上。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吐血,贺巡在一间充满草药苦味的破旧草屋里睁开了眼。
痛,无法形容的痛。
坠江那一刻的记忆走马灯似地在脑海里闪过。
重箭贯穿了肩胛,冰冷湍急的江水瞬间将他吞没。他在暗流中被疯狂撞击,脑袋撞在坚硬的江底巨石上,整个人当场失去了知觉。
贺巡试着动了动,可全身上下就像被战车碾碎了一样。
他浑身的骨头断了七八根,肋骨断裂扎进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稍微一动,那种钻心的剧痛就直冲脑门,疼得他眼前发黑,现在他别说站起来,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别动!你这条命好不容易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再动骨头就彻底废了!”
旁边正在捣药的阿青见状,急忙丢下手里的小药杵,跑过来按住贺巡的肩膀。
可贺巡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他的视线是模糊的,可脑子里全都是落水前那一幕,陆斩一个人提着刀,被好几个顶尖死士围攻。
周围全是刀光剑影,陆斩浑身是血,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陆斩还在京城,陆斩还在等他,陆斩可能快要死了!
他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破锣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抓住了被角。
他拼命地张大嘴巴,想要喊出来:
“阿斩……快跑……”
然而,他的喉咙里全都是涌上来的血块,沙哑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
还没等他把一句话完整地喊出来,剧痛和体力不支便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眼皮一沉,再次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之中。
阿青看着重新局势恶化、晕死过去的贺巡,叹了一口气,动作熟练地擦掉他嘴角的血迹,继续去熬那锅苦涩的汤药。
这时候的贺巡不知道,京城里,他拼死想要救的陆斩还活着。
但陆斩活得并不轻松。
一晃眼,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陆斩的肉体伤势开始渐渐恢复。
他身上的刀伤结了痂,新肉长出来,带着阵阵抓心挠肺的刺痒。大碗大碗苦涩的药汁灌下去,他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那晚温长思说的那些话,像是一根带钩的刺,扎在他的直男本能里,拔不出来。
只要一想起温长思那天红着眼对他说喜欢他的样子,陆斩就觉得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可他没办法逃,也舍不得走。
温长思为了他连命都快耗尽了,温长思默默忍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都是因为他。
更何况,陆家和苏家的血海深仇还没报,贺巡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要是这时候因为别扭拍拍屁股走了,他还是人吗?
于是,随着伤势见好,陆斩开始在日常生活中编造各种借口。
“长思,我身上骨头散了太久,得去院里练练刀,活动活动气血,你先睡。”
“长思,最近城里查得紧,右相府的死士可能还在附近搜捕,我在院子里守夜安全一点。”
每天一到入夜,陆斩就带着刀,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院子里。
他有时盯着天上的月亮发呆,有时一遍遍地擦拭刀锋。
他故意弄出点练刀的动静,劈风声呼呼作响,以此证明自己确实在忙正事。
其实,他只是在熬时间,在刻意地躲避温长思。
他盯着那扇糊了高丽纸的窗户。
屋里的烛火亮着,映出温长思消瘦的剪影。陆斩就这么在冷风里坐着,直到那点烛火扑棱一声熄灭,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陆斩在院子里又生生熬了半个时辰,算着温长思应该已经睡熟了,这才放轻了脚步,猫着腰,像个贼一样溜进屋里。
他不敢去碰那张床。
以前两人同屋同榻,他还会细心地替温长思掖被角、摸额头。还会任由温长思抱着自己。
现在,他连靠近那张床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屋子的角落里有一张窄小的软榻,离床最远。陆斩走过去,连衣服也不脱,直接合衣躺下。
这榻太窄,他一双长腿只能委屈地蜷缩着,坚硬的木头硌得骨头生疼,但他一动不敢动,生怕翻身的声音吵醒了床上的人。
每天天不亮,鸡刚叫第一遍,陆斩就会猛地睁开眼。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床上的温长思,直接轻手轻脚地起身,拉开门闪出去。
他害怕对上温长思那双深情、虚弱又带着期盼的眼睛。
那样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