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恶魔当救赎的这三年(71)+番外
第50章 筹划复仇
然而,陆斩不知道的是,这半个月里的每一个夜晚,温长思从来没有真正睡着过。
黑暗中,床帐里的温长思睁着眼,目光清明。
他静静地躺在黑暗里,耳朵捕捉着屋外的风吹草动。
他听着陆斩在院子里沉重的脚步声,听着他收刀入鞘的声音,也听着他轻手轻脚推门进屋时的吱呀声。
当陆斩蜷缩在那个狭窄的软榻上,发出刻意压低的、均匀的呼吸声时,温长思眼底闪烁着偏执的暗芒。
排斥?尴尬?想逃?
温长思一点也不生气。
相反,他觉得现在的状态美妙极了。
陆斩明明在生理上抗拒他、躲着他,可因为身上背负的那座叫作“愧疚”的大山,陆斩连走出这个院子的勇气都没有。
他被自己用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拴在了这个屋子里。
看啊,这就是他的阿斩,哪怕过得再痛苦、再别扭,也只能乖乖地守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这种求而不得、却又不得不相伴的拉扯,让温长思内心深处的独占欲得到了满足。
但这种平衡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陆斩快要疯了。
半个月过去,平静下来的日子放大了他内心的仇恨。
一闭上眼,就是贺巡坠入滚滚江水中的画面,就是相府门前那些死士冰冷的刀光,还有陆家、苏家满门的鲜血。
他整夜整夜地失眠,坐在院子里,把手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
温长思知道,火候到了。
一味地施压只会让弓弦断掉,他得给陆斩一个宣泄的口子,顺便打破现在的僵局。
这天夜里,风刮得格外紧。
陆斩依旧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抱着刀发呆。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任凭冷风把他的脸吹得铁青。
突地,身后的房门发出一声轻响。
陆斩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站起身找借口离开。可当他回头时,却发现屋里的烛火并没有熄灭。
温长思就站在门廊下。
他身上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脸色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惨白如纸,瘦削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
他扶着门框,正静静地看着陆斩。
“长思?你怎么出来了?”
陆斩避无可避,只能大步走过去。看着温长思在风里瑟瑟发抖的样子,他心头的排斥瞬间被担忧压了下去。
“等你。”
温长思的声音有些沙哑,刚说了两个字,便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斩眉头紧锁,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掌下的骨头硌得他心惊,他把温长思往屋里推:
“胡闹,你这身子骨吹了风,明早又要吐血。进屋说。”
进了屋,陆斩顺手把门关上,将寒风挡在外面。
他站在离温长思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有些无措地抓着衣角,气氛一时间又陷入了熟悉的尴尬。
温长思看着他这副防备的姿态,心里冷笑,面上却一丝一毫都没有表露出来。
他没有提起任何关于感情的话题,而是转过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张羊皮纸。
他把羊皮纸在桌上铺开。
陆斩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是京城的势力分布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红墨水标注了无数个名字和官职,而最核心、用重笔圈出来的,正是“右相府”三个字。
温长思在桌边坐下,脸色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他抬头看着陆斩,声音极其理智、冷静,不带一丝私人感情:
“阿斩,坐下,我们谈谈报仇的事。”
听到“报仇”两个字,陆斩心头的别扭瞬间散了大半。他挪动脚步,在温长思对面坐了下来。
“自从你身体好后,你每天在院子里练刀,心里想的是怎么杀进相府,对吧?”
温长思用苍白的手指点在“右相府”的圈上,语气没有指责,只有客观的分析,
“但我要告诉你,如果你再去一次,结果和半个月前不会有任何区别。甚至,你连段重明的面都见不到,就会死在那些死士的重箭之下。”
陆斩握紧了拳头,咬着牙没说话。他知道温长思说的是事实。
“如今的情势,对我们极其不利。”温长思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
“陆家在北疆的旧部被清洗得差不多了,苏家在朝中的人脉也断了。贺巡生死未卜,他手下那些漕帮的兄弟现在群龙无首,自顾不暇。”
“在京城,我们没有兵,没有权,硬拼,就是以卵击石。”
温长思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着陆斩,眼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阿斩,你是不是忘了?以前在北疆的时候,我们是怎么打胜仗的?”
陆斩愣了一下。
“那时候,你是冲锋陷阵、所向披靡的少将军,而我,是坐在大帐里给你看地图、出谋划策的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