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思的声音放得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面上，段重明是当朝右相，权倾朝野。我们动不了他。那明的不行，我们为什么不用暗的？”

“暗的？”陆斩低声重复。

“对，智取。”温长思的眼神陡然变冷，

“段重明之所以稳坐高位，靠的是朝中那些依附他的官员，靠的是相府豢养的死士，靠的是他手里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我们便暗杀他的爪牙，断了他的羽翼，挑拨他和其他党派的关系。我要让他尝尝众叛亲离、从云端跌落到泥潭里的滋味。”

看着眼前的温长思，陆斩一时间有些失神。

眼前的这个人，神情冷静，条理清晰，眼神里闪烁着智慧与果决。

这让陆斩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当年在北疆军帐里，那个摇着羽扇、帮他设伏痛击敌军的儒雅军师。

没有了那些情爱，现在的温长思，只是他的袍泽，他的军师。

陆斩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惭形秽。

长思为了陆家和苏家的仇，拖着残破的身躯在这里耗尽心血地布局，甚至主动放下了私情，只为了能帮他报仇。

可他自己呢？这半个月里，他居然只顾着自己那点男男大防的别扭劲，像个懦夫一样天天躲在院子里。

“长思……对不起。”陆斩低下头，声音沙哑。

“永远不要对我说这三个字。”

温长思淡淡地打断他，顺手将地图推到陆斩面前，

“阿斩，你答应过我，要活下去变厉鬼报仇。现在，你愿意继续听我这个军师的调遣吗？”

陆斩抬起头，将那些尴尬和排斥压进心底最深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点了点头：

“好。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温长思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两人达成了同盟。

在这一刻，温长思成功地用“复仇”的大计，将自己重新摆回了陆斩身边唯一、且不可或缺的位置。

他成了陆斩的“大脑”，成了陆斩复仇路上唯一的指路明灯。

只要陆斩还想报仇，就不可能离开他。

温长思微微低下头，看着羊皮地图上复杂的线条，借着灯火的死角，他的眼中再次翻涌起那股势在必得的暗芒。

这只是第一步，阿斩。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很多个在一起的夜晚。

我会重新走进你的心里，用另一种方式，把你彻底变成我的东西。

第51章 刺杀魏苍

夜色深沉，天空中黑云密布。

陆斩和张奎两个人并排趴在右相府对面的房顶上，京城的风刮得很急，吹得远处的招牌呼呼作响。

相府门前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把周围几十步的地方照得通亮。

一队队身穿黑甲、手按刀柄的相府死士正在大门附近来回巡逻。

不仅是门口，连高墙之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弓箭手，防守得极其严密。

张奎转过头，压低声音对陆斩说道：

“少将军，这几天我们天天在附近盯着。段重明这个老贼怕死得很，这相府里里外外全天候都有死士守着，起码有几百号人。”

“他只要出门，坐的都是特制的防弩软轿，轿子四周都包了厚铁皮，寻常的强弩都射不穿。”

“而且他每次出门，身边随时跟着至少十名精锐护卫，寸步不离。我们在城里想找机会动手，几乎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陆斩死死盯着相府的那扇大门，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彻底，被冷风一吹，隐隐有些作痛。

“先回去。”

陆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两人趁着巡逻死士转身的空档，悄无声息地翻下房顶，融入了黑暗的胡同里。

回到别院时，屋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温长思披着外衣坐在桌前，听到推门的声音，他立刻站起身迎了过来，眼里满是担忧。

“阿斩，你回来了。外面风大，没牵扯到伤口吧？”

温长思一边说着，一边拉住陆斩的手，作势要帮他检查伤口。

陆斩有些不太习惯这种亲密的举动，微微侧了侧身子，把手抽了回来，顺手将手里的刀放在桌上。

“我没事。”

陆斩坐在凳子上，倒了一碗凉水一饮之尽。

“张奎说得对，相府防守太严，段重明坐的又是铁皮轿子，身边随时有那么多护卫。在城里强行抓他，就是送死。”

温长思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温柔。

他走到书案前，把那张有些泛黄的京城势力图铺开。

“阿斩，段重明本人虽然防范严密，但他身边的人总有落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