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思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脸色沉了下去：

“你现在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朝廷的通缉令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是陆家通敌的要犯。”

“现在苏家虽然被摘了官职，但段重明还没有对他们动杀手，就是因为手里没有苏家和陆家同谋的真凭实据。”

“你若是现在大摇大摆地去找苏安，只要被段重明的密探发现一丁点蛛丝马迹，你就是亲手把通敌的罪名扣在苏家头上！”

“到时候，不仅你要死，苏老大人，还有你最疼的苏安，全都要被你连累得满门抄斩！你明白吗？！”

听到“连累”和“满门抄斩”，陆斩僵在了床沿边。

是啊，他现在是个通敌的朝廷重犯，他就是个活阎王，谁碰他谁死。

温长思看着他垮下去的脊背，眼神里是一片冰冷。

他挪了挪位置，坐在床沿上，语气却充满了诱导：

“听我的，留着命，去江南。等我们以后翻了盘，你总有办法把苏安接过来，总有补偿苏家的时候。你要是现在去，就是带他们一起死。”

陆斩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四处奔波、替他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的生死挚友，眼眶红了。

“长思，我听你的。等到了江南，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陆斩接过药碗，仰头把那碗极苦的药汁全灌了下去。

温长思在床边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的模样，嘴角扬起一个细微、带着病态满足的微笑。

第7章 来到了江南

当天夜里，暴雨初歇。

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驶出了京城西门。

守城的士兵早已被温长思用重金买通，连例行的检查都没有做，便挥手放行了。

马车里，陆斩靠在车厢壁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少年意气。

随着京城高大的城墙逐渐在夜色中模糊、远去，陆斩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半个月后，马车终于驶入了江南境内。

这里和北方完全不同，到处是小桥流水，烟雨蒙蒙。

温长思在临安府郊外的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买下了一座清静的宅院。

宅院门前挂上了“林府”的牌子。

从这一天起，世上再也没有了大宛国意气风发的陆家小将军陆斩，也没有了算无遗策的第一军师温长思。

在这里，陆斩改名“林斩”，成了一个行商的落魄武夫。

而温长思则成了他的表哥“林长思”，一个常年卧病在床、足不出户的病弱公子。

安顿下来的第一天夜里，江南下起了绵绵的细雨。

陆斩站在回廊下，看着天井里落下的雨水，神色木然。

温长思坐着轮椅，缓缓从房间里推了开来，停在陆斩身侧。

“在想什么？”温长思轻声问。

“我在想，段重明现在在京城，是不是正过着高官厚禄、骄奢淫逸的日子。”陆斩的双拳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活不了太久的，我保证。”

温长思伸出那只苍白的手，轻轻覆在陆斩的手背上，

“陆斩，暗线我已经放出去了。江南这边有些边关退下来的老兵，我会慢慢帮你联系。这笔血债，我们总有一天要让他百倍偿还。”

陆斩转过头，看着温长思那张苍白、清隽的脸。

“长思，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早就已经是乱坟岗里的一具尸体了。”

“你我之间，永远不用说这两个字。”

——

临安府的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陆斩来到江南已经整整一个月了，他身上的刀伤早已结了痂，新肉长出来，带着微微的麻痒。

可他心里那个巨大的窟窿，却一天比一天烂得更深。

“阿宁……别走……等等我……”

半夜，寂静的西厢房里，陆斩又被困在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大梦里。

梦里最开始是很美、很干净的。

那是京城的春天，桃花开得正盛，阿宁穿着一身粉色的罗裙，站在桃树下对着他笑，脆生生地喊他“陆斩哥哥”。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多年的姑娘，是他发誓要用一生去护着的妻子。

可一眨眼，满天的桃花突然变成了漫天的大火。

大红的新房里，屏风倒塌，阿宁穿着嫁衣躺在血泊里，胸口被长剑刺穿，正绝望地看着他。

“阿宁！！”

陆斩在梦里疯狂地大喊，想要扑过去抱住她。

可下一秒，一双冰冷、粗暴的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来，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倒在红色的喜榻上。

眼睛被黑布蒙着，世界陷入了黑暗。

紧接着，是那场持续了大半夜、让他恨不得当场死过去的暴烈践踏。

阿宁的就躺在屏风后，而他却在喜榻上像个娼妓一样被人肆意作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