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很压抑。

四菜一汤，很丰盛，但没人动筷子，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陆母不停给沈知许夹菜，陆父却一直沉着脸，筷子在碗里扒拉。

突然，一双筷子伸过来，夹了块最大的排骨，重重地扣在陆寻野碗里。

“吃。”陆父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字。

陆寻野看着碗里的排骨，鼻子一酸。

紧接着，另一只碗也被推过来。陆父又夹了一块，这次动作轻了些，放在沈知许碗里。

“你也吃。”他别开脸，不看沈知许，“瘦得像根豆芽菜，怎么当医生。”

沈知许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那块排骨含进嘴里。

很咸，因为他哭了。

“谢谢叔叔。”

陆父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吃饭。陆母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沈知许，默默给两人添了饭。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很压抑。但沈知许能感觉到，陆父陆母在努力接受，努力消化。

这已经……很好了。

吃完饭，陆母收拾碗筷，陆父起身，对陆寻野说：

“你，跟我来书房。”

陆寻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看了沈知许一眼，沈知许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陆寻野深吸一口气，跟着父亲去了书房。

陆母收拾完碗筷，坐在沈知许对面，看着这个清瘦的孩子。

“知许啊，”她声音很轻，“你家里……知道这事吗？”

“知道我不喜欢女孩子，”沈知许低着头，“但他们……暂时还没接受我。”

陆母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小野这孩子，脾气爆，做事不考虑后果。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

“他不会的。”沈知许抬起头，眼神很亮，“阿姨，是我非要进他生活的。”

陆母看着他，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儿子……没你感觉的那么好。”她捂住脸，声音哽咽，“我就是怕他……害了你。”

沈知许拿起纸巾递过去，声音很稳：“阿姨，路是自己选的。只要他在，我不怕难。”

“我喜欢陆寻野，不是一时冲动。我知道他冲动，知道他脾气不好，知道他有时候很幼稚。但我也知道，他善良，他真诚，他对喜欢的人，会用尽全力去对对方好。”

陆母擦了擦眼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很认真地说：

“知许，阿姨……不反对你们。但阿姨希望，你能好好对他，好好在一起。”

沈知许的心，轻轻一颤。他很认真地说：

“阿姨，我向您保证。我会对他好，会爱他，会……一辈子都不离开他。”

陆母笑了，笑得很温柔，但眼角还挂着泪。

“好，阿姨信你。”

沈知许把话说开了，心里也踏实了很多，陆寻野的父母很温柔很体贴，会支持他，会为他考虑，这个家真的很好。

书房里，陆父坐在书桌后，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很久没说话。

“爸，”陆寻野先开口，“您……要说什么，就说吧。骂我也行，打我也行，但……我不会跟他分手的。”

陆父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

“我为什么要骂你？”

陆寻野愣住。

“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陆父说，摘下眼镜，擦了擦，“我跟你妈，养你这么大，不是要把你养成一个傀儡。你有你的选择，我们尊重。”

陆寻野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但是，”陆父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些，“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你要面对的，不止是我们，还有外人，还有社会，还有……很多很多压力。你准备好了吗？”

陆寻野缓了缓情绪，很认真地说：

“准备好了！”

“真的准备好了？”陆父看着他，眼神很厉，“不是一时冲动？不是玩玩？”

“不是，”陆寻野很肯定地说，“爸，我是认真的。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陆父点了点头，“好，那你就好好对人家。别辜负人家，别……半途而废。”

陆寻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抬手擦掉，重重地点头。

“我不会的。”

陆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儿子，爸相信你。但你记住，选了这条路，不管多难，都要走下去，知道吗？”

“知道。”陆寻野的声音哽咽了。

陆父把他拉进怀里，抱了一下，很轻的拥抱，但对陆寻野来说，已经足够了。

“去吧，”陆父松开他，重新戴上眼镜，“别让人家等太久。”

“嗯。”陆寻野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着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