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律部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沈知许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解剖学笔记。笔尖悬在纸面上，已经停了十分钟。

他在看时间。

4:50。

还有十分钟。

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

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楼下林荫道上，有几个学生在慢跑。远处篮球场传来隐约的拍球声。

沈知许的目光落在西区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陆寻野从林荫道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运动夹克，帽子扣在头上，走路时双手插兜，步子迈得很大。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抬头。

目光直直地，撞进沈知许的窗户。

距离很远，但沈知许能感觉到——他在笑。

陆寻野抬起手，挥了挥。

沈知许顿了下，然后转身离开窗边，回到座位上。

心跳，好像快了一拍。

他拿起笔，在空白的纸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9月5日。

然后停住，不知道接下来该写什么。

4:58

敲门声响起。

“进。”沈知许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门被推开。

陆寻野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没立刻过来，而是靠在门板上，歪头看着沈知许。

“学长，”他笑的很灿烂，“下午好。”

“检讨。”沈知许只低着头，并没有看他。

陆寻野走过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三千字，”他说，手指在文件夹封面上点了点，“一字不差。”

沈知许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标题：

《关于私藏违规电器及态度问题的深刻反思（修订版）》

字迹比昨天更工整，每个字都方方正正。

沈知许快速浏览。前五百字是对错误的再次认识，中间1500字是对自己态度的剖析，最后一千字是改进措施和保证。

诚恳，深刻，无可挑剔。

他翻页，第二页又是空白的。

沈知许抬眼，看向陆寻野。

陆寻野笑着，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看着他：“继续翻，学长，精彩的在后面。”

沈知许往后翻。

然后，他的手指僵住了。

《关于沈知许学长的补充观察报告（及一些想说的话）》

标题下面，不是条目，而是一封信。

沈学长：

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看完了前面三千字的废话。辛苦了。

那些话都是认真的，但下面这些话，更认真。

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种心情——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的眼睛、我的注意力、我所有的时间，都不由自主地朝你倾斜。

行李箱卡住的那个上午，你蹲下身帮我弄箱子的时候，我在想：这个人的手真好看。

你擦手的时候，我在想：这个人的习惯真特别。

你指着袖章说“负责记名”的时候，我在想：这个人，有点意思。

后来你查寝，没收我的锅，罚我写检讨，我本来应该生气的，但我没有。

我甚至有点高兴——因为你记得我的名字。因为你碰了我的手腕。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我知道你有洁癖，碰了人会擦手。但昨天在篮球场，你收了我的水。

今天早上，你给我发训练计划。刚才在楼下，我抬头看你，你没有躲开。

沈知许，我在观察你，你也知道我在观察你。但你可能不知道——

我写这份观察报告，不是为了逗你玩，也不是为了挑战你的权威。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一个人，在很认真地看你。

看你的习惯，看你的小动作，看你藏在规矩下面的温柔，看你冰山内里的火焰。

看完了，还想继续看。

看一辈子。

下面是正式的补充观察报告：

8. 学长早上七点半给我发文件，说明你起得很早（或者熬夜了，希望是前者）

9. 学长一边上解剖课一边发消息，这不太像你会做的事（我很荣幸）

10. 学长站在窗边看楼下的时候，背影有点孤单（以后，我能陪你一起看吗？）

11. 学长，我喜欢你。

最后一条不是观察，是结论。

观察持续进行中，但结论已经出来了。

——陆寻野

9.5 下午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沈知许盯着那页纸，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寻野开始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玩脱了，心里有些忐忑。

沈知许终于抬起眼。

镜片后的眼眸，像是风暴过后的海面，深不见底，竭力维持着平静。

“陆寻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