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师兄。”

“嗯。”

“那是什么？”

“泥石流。”

墨言华张了张嘴，手里的烤饼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片刻，然后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那我们还愣着干嘛！跑啊！！”

许慕寒没有跑。

他站起身，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泥石流墙体。

许慕寒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墨言华，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通往镇子深处的主街。

街上还有几个老人正在踉跄着奔跑，有人摔倒了，旁边的邻居正拼命把他拉起来。

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伸手抓住墨言华的后领，把他往镇子东头的方向一推。

“你往高处跑。别回头。”

“许师兄你呢？！”

“我去把那几个老人带过来。”

“可是…”

“没有可是。”

“跑。”

墨言华看着他，咬了咬牙，然后转身朝镇子东头跑去。

他跑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大喊了一声。

“许师兄！”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你刚复活！不能再死了！”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许慕寒没有回答，他已经朝着街心那几个老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他身后，那道灰黑色的泥石流墙体越来越近，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而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那道暗处的人影在看到泥石流的瞬间，已经动了。

不是逃跑的方向，是朝着许慕寒的方向。

许慕寒冲向街心。

一个老人摔倒在地，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眼睛里满是恐惧。

许慕寒一把将他拽起，转身朝镇子东头的高地跑去。

泥石流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碎石和泥沙从街道两侧的屋顶簌簌落下。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灰黑色的墙体正在逼近。

他跑过周记烤饼铺时，余光瞥见周叔还站在门口，周叔里攥着一把铲子，似乎想冲回去抢什么东西。

许慕寒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周叔！跑！”

周叔被他那一声吼震得回过神来，扔下铲子，转身跟着他一起跑。

泥石流已经涌入了镇口。

第一排木屋在接触到泥浆的瞬间就被推平了。

许慕寒夹着老人，拼尽全力朝高地冲刺，但他没有停下。

这个镇里本来就是一群普通人，许慕寒刚复活，刚刚在荒野把黑不拉几的东西打消散本就耗费大量灵力，此刻已无力支撑。墨言华也小，修为不高。

就在许慕寒即将踏上高地边缘的那一刻，他感觉身后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地掠过。

不是墨言华，不是周叔，是一道他来不及看清的影子。

那道影子没有停留，没有回头，只是在他即将踏入高地的前一瞬，伸手在他后背推了一把。

那一推的力道不大，但时机精准，刚好让他多跨出半步，踏上了高地的坚实土地。

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放下老人，猛地回头。

泥石流已经淹没了整条主街。

灰黑色的泥浆裹挟着碎石和断木，从他脚下不到三尺的地方汹涌而过。

而那道推了他一把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许慕寒站在高地边缘，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片正在翻涌的灰黑色泥浆，沉默了很久。

他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泥石流还在轰鸣。

许慕寒抬头。

“墨言华！”

没有人回答他，这令许慕寒有些心慌。

“墨言华你在哪！”

许慕寒的声音在泥石流的轰鸣中几乎被吞没。

“墨言华——！”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攥紧剑柄，转身就要冲回那片还在翻涌的泥浆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高地另一侧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传来。

“许师兄！我在这儿！”

许慕寒猛地转头。

只见墨言华整个人挂在那棵歪脖子树的树杈上，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只有两只眼睛还亮着。

他正努力把自己从树杈上摘下来。

但腿好像卡住了，蹬了两下没蹬动，只好可怜巴巴地看向许慕寒。

“师兄，我下不来了。”

许慕寒快步走过去，站在树下抬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往东头跑了吗？怎么挂在这儿了？”

墨言华尴尬地别开视线。

“……我跑错方向了。”

“……你跑错方向了？”

“我当时太慌了嘛！我分不清东南西北！”

墨言华的声音越说越小。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泥石流已经追到我屁股后面了！”

“我就……我就随便找了棵树爬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