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在数。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第六天的傍晚，苏漪湄独自坐在溪边，把手伸进水里，看着指尖被冷水泡得发白。

【湄系统：宿主……明天就是第七天了】

苏漪湄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溪水里自己那张陌生的倒影，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

晚上，竹屋里所有人都睡了。

苏漪湄没有睡。她坐在竹屋门口，抱着膝盖，看着月光下静静的竹林。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许慕寒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两人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许慕寒开口。

“你明天有事？”

“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需要帮忙，可以开口。”

苏漪湄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说需不需要，也没有说帮什么忙。

但她知道许慕寒不会再问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陪她坐完了第六天晚上的最后一程。

第七天。

清晨的阳光照进竹屋的时候，苏漪湄已经不在床位上了。

安瓷媚醒来的时候，发现苏漪湄的干草铺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一根红绳。

那是她一直戴在手腕上的那根。

安瓷媚拿起那根红绳，愣了很久，然后猛地冲出竹屋。

溪边没有苏漪湄的身影。

竹林边缘没有。

青溪镇的方向也没有。

她站在竹屋门口，手里攥着那根红绳，晨光照在她脸上，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许慕寒从竹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看着空荡荡的溪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她走了，别看了。”

安瓷媚没有回头，但她攥着红绳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姜思屿站在门口，看着安瓷媚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竹屋前的晨光和每一天一样，落在溪水上，落在竹叶上，落在他们肩头。

但少了一个蹲在溪边洗脸的身影。

一周到了。

青溪镇外一座废弃的旧祠堂里，苏漪湄站在布满灰尘的供桌前，面前站着的是灰袍人。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灰袍人背对着她，看着供桌上那盏将要燃尽的油灯，轻声说了一句。

“你来了，很好，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说着，她还鼓起了掌。

苏漪湄没有回答。

油灯的火苗晃动了一下，将熄未熄。

“我当然会来。”

“底细探查了吗？”

“探查了。”

“写了吗？”

“没有。”

“那你直接说吧。”

苏漪湄抬起头，看着灰袍人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谎。

“…永生小队六个人，许慕寒，寒玉宗出身，十八岁，黑衣。”

“江宴澈，青云宗，十六岁，红衣。”

“江知微，十八岁，八字刘海。”

“谢逢舟，十九岁，碎盖高马尾。”

“柳逢春，十八岁，灰青衣。”

“安瓷媚，十七岁，侧辫子。”

“姜思屿，十七岁，单丸子头，谢逢舟师妹，目前在竹林跟我们住一起。”

灰袍人没有转身，也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沉默了片刻。

“这些人谁啊？”

“这不是你让弄的永生资料吗，我弄来了啊。”苏漪湄的笑容带着挑衅，“不是吗？”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

“我要的是永生组织的资料，”灰袍人说道，“你理解成你们的小队了？”

苏漪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然后缓缓开口。

“你说什么？”

灰袍人看着她。

“我说，我要的是永生组织的资料，组织架构、据点分布、核心成员名单、资金流向、实验项目进展。”

“你给我的，是一份你们小队成员的外貌特征和年龄清单。”

苏漪湄没有说话。

她站在布满灰尘的供桌前，感觉自己像被人从背后浇了一盆冰水。

她从接到任务的第一天起，就默认灰袍人要她打探的是永生小队的底细，因为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她怕自己被迫出卖许慕寒、江知微、安瓷媚、谢逢舟、柳逢春、江宴澈。

她怕自己成为那个背叛者。

所以她花了整整七天时间，在脑子里反复演练如何用假信息敷衍过去，如何在不伤害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她甚至准备好了被灰袍人识破后的说辞。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灰袍人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问了一句。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灰袍人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