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逢舟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路被一群手持农具和棍棒的人堵住了。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是那种失去了亲人、朋友、家园之后，急需找到一个宣泄口的愤怒。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的衣袖空荡荡的，在风中飘摆。他少了一只手臂。

“永生小队。”他盯着谢逢舟，声音沙哑，“你们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谢逢舟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江知微已经按住了剑柄，但柳逢春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动。

“我问你们话呢！”

中年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举起手中的锄头，指向谢逢舟。

“我儿子今年才十六岁！他连修士都不是！”

“他只是个帮城里运送物资的普通人！”

“你们把魔神引过来，他连跑都没来得及跑！你们——”

他的声音哽住了，眼眶通红，举着锄头的手在发抖，“你们凭什么还活着？”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开始低声附和，有人开始往前挤，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朝他们砸了过来。

第一颗石子砸在谢逢舟的肩膀上，他没有躲。

第二颗擦过他的额角，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也没有躲。

第三颗、第四颗……石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砸在他们身上，又弹开，滚落在地。

江知微的剑柄被她握得发白，但她也没有动。

只有江宴澈，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他无法控制的东西正在他体内翻涌。

“够了。”

谢逢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断臂的中年男人，看着他身后那些愤怒的、悲伤的、被谣言和痛苦吞噬的面孔。

“我们确实还活着。”他说，“但我们的队友死了。两个。死在你们口中那尊被我们引来的魔神手里。”

人群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那个中年男人又冷笑了一声：“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内讧了才死的？”

谢逢舟没有再回答。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侧过身，让开了路。

他身后，江知微沉默地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柳逢春垂下了眼帘，而江宴澈，他依然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他们绕过人群，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咒骂声、啜泣声、和那句反复被呼喊的口号：“永生小队！永不得安宁！”

他们没有回头。

第41章 灭门

寒玉宗。

“那个永生小队的许慕寒就是这个宗门的！”

“对！冲上去！屠了寒玉宗！”

“屠了寒玉宗！”

“屠了寒玉宗！”

一声声呐喊在寒玉宗门前响起。

“别吵了！”李长老冲出门外，大声喊道，“你们是不是有病？脑子被猪吃了？”

李长老这一嗓子，直接把门外的喧嚣压下去了一半。人群愣了愣，随即又骚动起来。

“你还有脸说我们？你们寒玉宗出了个许慕寒！他把魔神引过来害死了多少人！”

“就是！你们宗门教出来的好弟子！”

“交出寒玉宗！解散寒玉宗！”

“把寒玉宗灭了！”

“okok！灭了灭了！”

李长老气得胡子都在抖，他指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比他们还大。

“交你奶奶个腿！叫你妹呢！”

“你们这群人被几句谣言牵着鼻子走，连脑子都不要了是吧？”

“许慕寒是我寒玉宗的弟子没错！但他也是死在战场上的！”

“你们在这里喊打喊杀的时候，他的尸骨都不知道还在不在哪片地里埋着呢！”

人群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又有人喊。

“那是他活该！他害死了那么多人，死一万次都不够！”

李长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盯着那个说话的人，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对方面前。

那人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但强撑着没有躲开。

李长老看着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活该！怎么了！”

李长老点了点头，然后他抬起手，不是打人。

而是指向远处那片被金光净化过的天空，那片至今仍比其他地方更蓝、更干净的天空。

“看见那片天了吗？”他说。

“那是许慕寒用命换来的。”

“他死的时候，体内灵力全部烧尽，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你们在这里骂他、骂我们寒玉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如果不是他和他的队友挡在前面，你们现在还有命站在这里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