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鼓励。

而是一声极轻的声响。

接着是纸页翻动的声音。

“……有意思。”

那个声音喃喃自语，像是在记录什么。

“第一阶段耐受性良好，排斥反应在预期范围内。”

“意识尚未完全丧失，仍能表达主观感受。”

“这是之前所有实验体都没有做到的。”

女孩跪在地上，全身仍在颤抖，但她听到了那句话。

她听清了。

实验体。

之前所有的实验体。

她不是第一个。

她想要抬起头，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她的脖子已经撑不住了，只能低着头。

她看着地面上自己滴落的冷汗汇聚成一滩模糊的暗色水迹。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

“你……”

“对我做了什么……”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纸页又翻了一页。

然后那个声音说。

“你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她独自留在那间密闭的房间里，跪在地上，全身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那无数只虫子已经安静下来了，但它们没有离开，她能感觉到它们。

虫子蛰伏在她的血管壁里，沉睡在她的骨髓中，等待下一次被唤醒。

她闭上眼睛，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下来，混在地面的冷汗中。

分不清哪一滴是汗。

哪一滴是泪。

“我想回家…回家啊。”

“……好冷。”

“……好痛。”

“……别碰我。”

“……别过来。”

“……滚。”

“……滚啊。”

“……求你了。”

“……让我死。”

“……杀了我。”

“……我不做了。”

“……我不撑了。”

“……我撑不住了。”

“……我真的撑不住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

可能是几个时辰，也可能是一整天。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油灯已经熄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动了动手指。

能动了。

那股啃噬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平静。

像是身体被掏空后又填进了别的东西。

她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

黑暗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干净，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之前在地面上划出的白色粉末。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她沉默了片刻。

“……我还活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你当然活着。”

“我从不做失败的实验。”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下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一个黑影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只是隔着那扇门。

“你已经度过了第一阶段。”

“接下来还有三个阶段。”

“如果你都能撑过去。”

“你就会成为这世上最完美的作品。”

她盯着那扇门，没有说话。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颤抖。

那个声音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应，似乎也并不在意，只是继续说。

“明天开始第二阶段。”

“今晚好好休息。”

“你需要的体力还很多。”

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独自坐在黑暗中，低着头，看着自己紧攥的拳头。

然后她缓缓松开了手，指尖微微发麻。

她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目光里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终于确定了什么的眼神。

她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我会撑过去的。”

“不是为了成为你的作品。”

“是为了活着走出去，然后杀了你。”

第67章 ……

（时间同步在江知微第二天在暮州城）

第二天。

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时，她已经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睡。

她靠着墙角坐着，膝盖抵在胸前，双手搭在膝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

咔哒。

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站在门口，脸上戴着一张素白的面具，看不清容貌。

那人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边，微微侧身。

“第二阶段。”

“跟我来。”

她看着那个人，没有立刻动。

她缓缓站起身，腿有些发麻，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迈步走向门口，经过那个灰袍人身边时，她停了一步，没有转头，只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需要知道。”

灰袍人把她的眼睛蒙上，她的世界陷入黑暗，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