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鱼后,反派他自我攻略了(115)
停顿了一会儿,许逢枝又开口了,“或许我也会害怕。害怕你跑不出去。”
“不对。”云惊昭笑着说,“真到那个时候,你应该和我撇清干系,可不要被我牵扯了。”
想起今晚在聚宝阁,赫连阙看向云惊昭的眼神,许逢枝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没有不喜欢。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那要走吗?”
云惊昭想了想,开口:“再停留几日吧。我想看看这里。明天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好。”
本以为会一夜无梦,但许逢枝难得做了一个梦。
梦里,应不恕站在他面前。
或许是因为梦的缘故,应不恕脸上没有了那些狰狞的伤痕,露出完整的脸。一张温柔的面容,眉目间却浸透了悲伤。
应不恕变成鬼很久了。
这几年支撑他的执念,就是再见许逢枝一面。
可做鬼的代价是眼睛失去色彩,闻不到味道,神智也时好时坏。
所以与许逢枝重逢的那刻,他其实没能完全看清对方的脸。
如今,在许逢枝的梦里,他终于看清了。
许逢枝站在那里,一如初见那年的模样。这些年颠沛流离、辗转挣扎,都不曾在身上留下痕迹。
“阴魂不散。”许逢枝说。
应不恕望着他,没了从前那些癫狂的神色,“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许逢枝没有说话。
应不恕等了一会儿,便自顾自开口,说了他们往年同坐煎茶,听雨叩窗台的旧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许逢枝打断了他。
应不恕歇了声,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多年的话:“阿雪,你恨我吗?”
恨吗?
世间风雨如晦,爱恨都似藤蔓缠身。
爱一人,恨一人,要承载的东西太重了。
那人的名字会在心头盘桓不去。万籁俱寂之时它便在耳畔回响。直到死去被埋进土里,也依旧沉沉地压在心口,与自己一同朽烂,化作尘泥。
恨要耗费心神,许逢枝早已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记去恨一个人多少年。
“不恨。”许逢枝如是说。
这个回答,应不恕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
他又问:“如果……如果当年,我真的带你离开,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第91章 往事·一
……
我叫应不恕。
应家不受宠的公子,排行最末。
我第一次见到阿雪,是在一个冬天。
他静静躺在雪中,大雪几乎要将他淹没,苍白的脸上覆着一层薄雪,像被遗忘在雪中的玉像。
鬼使神差,我蹲下身,用指尖拂开他脸上的雪。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四目相对,我忽然就懂了书中所写的一眼万年。
他很瘦,穿着我从没见过的衣裳,头发只及肩,似乎不是这里的人。
我问他是谁,从哪儿来,为何会倒在雪地里。
他答不上来,只是茫然地看着我。
是动了恻隐,还是生了私念,我竟也分不清。
只觉得天地茫茫,他孑然一身的样子,像极了无数个寒夜里无人问津的自己。
待回过神来,已握住他冰凉的手,将他带回了应府。
我虽是主子,分到的院子偏僻冷清,连伺候的下人都没几个。
我为他取名叫阿雪。
因为我们是在雪中相遇的。
我原以为他是个冷性子,可他言语间不浓不淡,溪水潺潺,到人心间。
我让他以侍从的身份,留在了我身边。他将我这处荒僻的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应家以炼药为生,在扶花州一手遮天。我的兄长姐姐们个个天赋卓绝,唯独我,连炼出一枚像样的药都要熬上一整夜,最后捧出的仍是残次品。
每月交药那日,家主脸上的失望,兄长们眼中的戏谑,我都一一咽下去,扯出笑容附和。只是指尖掐进掌心,道道血痕。
夜深人静时,我坐在药炉前,看着炉中几颗焦黑的残次品,忽然一把将药炉推翻了。
瓦罐碎裂的声音很大,却盖不住我的不甘。
阿雪刚好端着吃食进来。他看了看满地狼藉,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将托盘放在我面前,然后蹲下身去收拾碎片。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证明什么。
我把制药手册扔给他,说:“你来试试。”
他有些茫然,但还是听话地将药炉扶正,翻动手册,动作生疏笨拙。
最后,看着炉中的药品质上乘,成色极好。我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凭什么天赋这种东西如此不公?凭什么我拼尽全力都得不到的东西,旁人轻描淡写就能拥有?
恨意如毒蛇一样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