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感受了一下那个摸头，觉得，应该是以示鼓励。

他低头看本子，回答的旁边盖了一个印章，粉色的印泥，图案是一只托腮趴着的小猪，圆滚滚的，又憨又乖。

噢，陆教授平时就是这么哄学生的吗。

等下了课，学生走光了，沈照走到讲台边，伸手从陆淮的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印章，摊在掌心里。

“我答得不好吗？”

陆淮把刚收上来的作业整理好，说：“答得很好。我已经记下来了，你的回答思路会补在下节课的案例分析补充材料里。准备征得你的同意，下次上课的时候作为匿名案例的参考方案贴出来，供大家对照讨论。”

沈照看着手里那只小猪印章。

“那为什么要给我盖小猪？其他人答得好也盖小猪吗？”

“当时没拿这个。”陆淮从桌上拿起另一个印章。

这个沈照认识，陆淮的工作用章，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平时用来盖在课程大纲和成绩单上的，字体是端正的宋体，边角锋利，一看就是正经东西。

“订的时候店家送了那只猪，猪在荣格的原型理论里象征丰饶和生命力，在民间文化里也代表福气和圆满。盖章的人选什么图案，往往反映了他对接收者的潜在祝愿。”

沈照叹为观止，陆教授连夸一只猪都能扯上心理学。

“小猪。”陆淮伸手点了一下他的脸颊，“跟我回办公室。”

沈照哦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

“我不是猪。”

吃饭的时候，沈照还在嘀嘀咕咕地重复陆淮刚才那段关于猪的论述。

服务员茫然地站了片刻，小心地开口：“二位先生，我们店里的猪肉都是从正规养殖场进的，检疫合格，肉质有保障，如果不爱吃猪肉的话，我们这儿的牛肉也不错，卤的、炒的、炖的都有

最后是两个肉都点了。

菜上了一半的时候沈照看了眼手机：“安然说来找我们，可以吗？”

“可以。”陆淮把筷子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再加几个菜。”

“好。”沈照低头回了消息，然后随口说了一句，“你知道他和盛南复合了吗？”

“前两天刚知道。”陆淮把菜单翻到最后一页，在甜品栏上那只粉色小猪上停了一下。

沈照笑了一下：“盛南还是太心软了。不过两个人纠缠了那么久，时间也够了。”

陆淮把小猪圈起来，说：“时间久，不一定经得起消耗。但经得起消耗的，一定是因为时间没有被白白浪费。”

“点我呢？”沈照眯起眼睛。

“点你什么？”陆淮失笑，伸手在沈照脸上点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每对恋人确认彼此的方式不一样，他们要反复试探和反复确认，把该绕的弯路都绕完。我们不需要，我们第一天就可以说清楚。”

沈照听得心软：“真喜欢听陆教授说话。”

安然来的时候菜已经加好了，一来就说盛南去外地参加剧团的封闭集训了，丢他一个人在这里，连个一起吃饭的人都找不到，只能来蹭他们的桌。至于怎么复合的，过程如何，他没说，沈照他们也没问。

三个人开开心心地吃了一顿饭。有些界限是朋友之间不需要明说的默契，就像当初安然和盛南也从不过问沈照和陆淮之间的事一样。

三天假期里，有两天沈照都跟着陆淮去学校。他坐在最后一排，听课、写笔记、在讨论时间里写一些答案递上去，然后又收获一只小猪印章。

沈照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

于是，假期结束沈照回去上班之后，陆淮发现自己的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面画着一只大大的猪，和他盖在沈照本子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沈照在办公室里看到陆淮发来的照片时，笑着回过去：我画画的天赋还是不错的。

陆淮的回复很快跳出来： )

沈照趴在桌上笑，陆教授也是学会用颜文字了。

看了一眼时间，收起手机，起身招呼组员们往大会议室走。

大会内容照例是近期工作的总结和下一阶段的部署。通报了几起跨省案件的协查进展，点名表彰了几个专案组。又强调了接下来冬季治安防控的重点方向。

林小满坐在沈照旁边，微微侧过头来：“你知道副厅长那边换人的事吗？”

“知道。”沈照点头。

“我还以为抓不到那么大的，这下有的人怕是睡不好了，要被挨个翻账本了。”

沈照笑了笑：“逃不掉的还是逃不掉。”

台上领导的声音忽然严厉了起来，说局里要加强自身纪律建设、筑牢思想防线。沈照低头看了看放在膝上的警帽，伸出手点了一下警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