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沈照不太愿意，因为他还有哥哥在这里，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沈父沈母的收养请求。

那时候的沈父沈母还不能负担得起养育两个孩子，但他们又格外喜欢沈照。他们来福利院来的勤，带很多东西给沈照和陆淮，有的时候沈母在陪沈照搭积木，沈父和陆淮在旁边下象棋。

陆淮也看得出来，沈父沈母很好，甚至还来和他说过，说他们现在钱不够，等攒够了钱，再把他和沈照一起接走。

晚上，陆淮看着睡在旁边的沈照，想起了秋天跟他说过的那番话。

“以前我没想过城里那么好，应该早点把你们带过去。”

于是他非常郑重地和沈照沟通了这件事，沈照听到一半就哭了，眼泪猛地从眼眶里往外涌。

“秋天不在了，你也不要我了吗？”

陆淮自己的视野也开始模糊，但他还是先把沈照的泪擦了。

“没有不要你，我希望你过得更好。你可以回来找我像小树他们一样，是不是？”

沈照使劲摇头。

陆淮耐心哄他：“灯灯，有了爸爸妈妈，会有更好的学习环境。灯灯不是想当警察吗？不好好上学怎么当呢？”

沈照的哭声慢慢停了，红着眼眶看他。

“我还能回来？”

“谁能拦你？”陆淮笑着，和他用同一个调子把这句话又抛了回去。

沈照最终还是走了，但也和陆淮想的一样，他被带走之后依旧三不五时地跑回来，有时候是沈父送他，有时候是他自己坐公交车来。

周末的时候，陆淮在房间里写作业，老远就能听到沈照在喊他。

“哥哥！”

陆淮把书合上，来到门口，沈照已经站在外面了，沈父沈母站在他身后，对陆淮说，再等等他们，很快就能把他也接回去了。

陆淮笑着点了点头。

沈照和陆淮在福利院附近的街上乱逛，沈照一直在和陆淮说学校里的事，从吃说的玩，不停地叽叽喳喳。

陆淮觉得好笑，堵他：“你就记得这些。”

沈照摇了摇头：“我们人的脑子不就是用来记这些的吗。”

他们走过一家杂货铺，陆淮看了一眼柜台上方的小电视，屏幕里，一个男人出现在画面上，头发花白，眼窝凹陷，眼袋沉重。

他正在对着镜头说话，手里举着一张照片，说：“这是我儿子陆淮……”

陆淮往前走了半步，某些被埋葬了太久的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奋力挣扎，从层层叠叠的遗忘和自我保护之下，艰难地往外爬。

他摇了摇头，有些疼。

“怎么了？”沈照侧头看他。

陆淮看着电视机里那个男人，说：“灯灯，那个人好像我爸爸。”

沈照扭过头去看电视屏幕，那个男人眼眶红红的，正拿着照片对话筒说话，他拉起陆淮的手冲进了店里。

“老板，我要打电话！”

第72章 我没有不要你

十二岁的陆淮记忆开始一点一点回来了，也找到了家。

原来他一直在昭州，只不过隔了几百公里。

原来他一直在昭州，只不过隔了两个区。

也是在从这天起，沈照终于知道，陆淮不是被遗弃的，他是被偷走的。

所有模糊的过往忽然有了轮廓，前因后果都清晰起来，可陆淮的记忆始终残缺。他记不起关着他的人的模样，记不起中间辗转的细节，只剩些零碎的气味和声音，浮在记忆里。

办案的警察听的痛心，说没关系，慢慢想就好了。

沈照替他难过，又替他开心。

陆淮找到了家，找到了爸爸妈妈，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他想秋天如果还在，一定会很高兴的。

一切好像很圆满，又好像不是那么圆满。

沈照躺在陆淮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

“原来你叫陆淮，我取名还是很厉害的嘛。”

陆淮坐在书桌前：“没有你的好听。”

沈照觉得这句话有点像挑衅。因为他想起自己给自己取名字的时候，还特意去问过陆淮的意见。

“你看，我叫灯灯，灯是什么？照明的啊，所以我叫沈照，很合理吧？”

当时陆淮笑他说：“那怎么不叫沈照明？”

他扑上去掐着陆淮的脖子骂他没审美。

现在听陆淮这么说，他就觉得被挑衅了。他不说话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陆淮等了片刻没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被子鼓起一团。他走过去，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一下那团隆起。

“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我怎么敢生你的气。”

陆淮笑了一声，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去，他放软了声音：“我和你道歉，你的名字很好听，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