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初步尸检报告出来。

死者男，二十一岁，后枕部四处钝器击打创口，致颅骨粉碎性骨折、颅内大面积出血，为直接死因，死亡时间大约在晚上的八点到十点之间。

三个小时后，河道搜索一无所获。暴雨冲刷了一天一夜，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各方面信息匹配下来，数据库里没有一个符合现有特征的失踪人员。

沈照看着白板上的方位，往上游五公里是大学城，离得最近的有三个大学，分布在河道南北两侧。大学城再往西是一片商业区和几个住宅楼盘。

范围太大了，难以筛选。

门被从外面推开，李棉走进来，扫了一眼白板上密密麻麻的记号，又看了看几个人的表情。

“让我猜猜，我们一组是不是卡在身份上了？”

沈照转身看他：“有东西？”

李棉把纸递过去，其他几个人立刻围上来。

纸上是一张局部X光片的打印件，右下颌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附了两行手写说明。

“种植牙？”郝严肃说。

“对。”李棉指了指片子，“骨结合已经完全，说明植入时间至少一年以上，种植体的品牌在国内的授权制度很严格，每一颗种植体都有独立防伪码和注册证号，可以追溯到具体的进货医院和手术医生。”

沈照立刻说：“静静，查一下这个品牌的授权医院名单。”

三个小时后，死者身份确认，赵宇，本市理工大学建筑工程系大三学生。

沈照和穆风到学校的时候，学院的院长、书记和辅导员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没和我请过假，上课考勤还有查寝也都是在的……”辅导员人都麻了，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的班里。

但其实辅导员和校领导都知道，考勤和查寝这种东西的漏洞太多了，学生想不被发现有的是办法。

沈照也明白，问：“赵宇的社会关系你们了解多少？”

辅导员大概说了一下，成绩平平，家境优渥，性格有些张扬，朋友也很多，整体来说，就是一个很正常的大学生，没什么大问题。

“目前案件已经立案调查，需要学校全程配合。赵宇的宿舍所有物品保持原状，我们马上要进行现场勘查。还有他的室友和日常来往密切的同学，我们需要逐一做笔录。”沈照缓缓道。

校领导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沈照补充几句：“在调查期间，希望学校能严格控制知情范围，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舆情。赵宇的家人由我们警方通知，学校这边暂时不要对外扩散消息。”

“我们全力配合。”校领导连声应着，这可是命案，爆出来了学生们恐慌起来那才是真的完了。

从学院办公室出来，穆风带着另外两名同事去找赵宇的室友，沈照则跟着保卫科的人去调监控。

从监控室出来后沈照顺路去了一趟赵宇上课的教学楼。他沿着走廊慢慢走，透过窗户看到里面的学生，有的在认真听课，有的低着头看手机，有的撑着脑袋在打瞌睡，什么异常都没有。

沈照看了一会，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转角，一个人迎面走来，两个人差点撞上。

他看清人，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稳稳地往自己这边一带，才没让对方被吓得往后倒。

陆淮是真的被吓了一跳，但看到是谁时，眼里的惊动在片刻间就被压平。

沈照放开手，笑着：“好巧啊陆教授。”

“很巧。”陆淮点点头。

沈照看着那人，问：“陆教授怎么在这？”

陆淮说：“学校邀请我来开一个专题课。”

沈照点点头，陆淮做特聘教授不占用学校编制，以项目合作的方式被引进，可以和其他学校开设专题课程或者主持短期研讨，很合理。

刚好下课，赵宇他们班的学生从后门涌出来，走廊里一下子多了好几十号人。楼上的其他班级也陆续下课，楼梯口那边也有学生往下走，这条走廊本来就窄，两边都有人潮对向流动，在沈照和陆淮站的位置刚好汇成一个拥堵点。

陆淮往后退了一步，沈照就往前一步，侧身和陆淮并肩站在一起，让学生们从他们面前走过。

有两个男学生从沈照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嘴里还在聊着天：“刚刚辅导员找林浩他们干嘛？”

“问赵宇吧？”另一个答，“他逃课被抓了吧哈哈，都不知道逃了多少节了总算被抓了，看着辅导员脸都是绿的。”

沈照看着那两个学生下了楼，目光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落在旁边的陆淮身上。

陆淮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说：

“我先走了。”

沈照下意识跟着陆淮走了两步，他觉得陆教授和他说的最多的几句话除了嗯和好之外，就是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