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其实不算小，有床有沙发有茶几，但窗帘全部合拢之后，空间收缩，骤然变得密闭而静谧，空气也变得浓稠。

沈照站在门口，和站在沙发边的陆淮对视着。

陆淮开口：“回来睡觉。”

沈照愣在原地。

暖光落在陆淮的肩线和发顶，柔化了他平日里惯有的清冷轮廓。沈照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那张床，灰色棉麻床单铺得平整，荞麦枕叠得齐整，看着就软和。

他耳尖悄无声息地热了。

“这、这不好吧……”他磕巴了一下，眼神飘回地面，心里乱糟糟地打鼓。

这才追到哪一步，怎么就到睡觉的程度了？

陆淮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掌心按在沈照的肩窝，稍一用力，把人慢慢带到床边，按在了床沿。

“忙了多久，自己心里有数。”他声音放低了些，“睡醒了再说别的，忙完先顾自己，不用急着跑过来。”

沈照抬头看他，眼尾带着倦意，眼神却执拗：“可我答应了要来找你的。”

“找我的前提，是先把自己休息好，睡吧。”

他转身要走，手却被拉住了，沈照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心。

“那你去哪？”

“就在外面。”陆淮回头说。

“哦。”沈照松了松手，指尖却还勾着一点，没放。

陆淮刚要迈步，又被拉了回去。

“那个……我能脱衣服吗，我回家换过衣服的，很干净……就是穿着外衣睡觉不舒服……”

陆淮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可以。”

沈照点点头，手撑着床沿顿了顿，又抬头，声音细若蚊蚋：“那……裤子也能脱吗……我……穿着牛仔裤睡不舒服。”

岚·生“可以。”

“哦。”沈照埋下头，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手指不慌不忙，坦坦荡荡，倒让旁边站着的人先乱了心神。

陆淮看着他解扣子的手，问：“还有什么问题？”

沈照低着头，视线落在陆淮的鞋尖上。

“没有了。”

陆淮不再看那片逐渐裸露的皮肤，转身走到沙发边，拧开一盏落地灯，将顶灯关掉。整个休息室瞬间暗了下来，只有落地灯的光柔柔地铺着，把床的方向笼在半明半昧的光晕里。

他再回头时，沈警官已经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发顶。衬衫和牛仔裤整整齐齐叠在床尾，鞋袜也在床下摆得端正。

陆淮站在原地，心绪难平。

他无法给沈照的行为下一个学术定义。

沈警官刚从一场漫长的跋涉中走出来，还没来得及整顿，就先跑来赴约了。

沈照也断不是会拿疲惫和可怜来博取追求对象关注的人，他是攥着满心的念想，熬红了眼也守约，坦坦荡荡站在他的面前，赤诚得像团温火，烧得人没法躲，也舍不得躲。

“陆淮。”

那人在叫他。

陆淮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的身影挡住了落地灯一半的光，只剩下被削弱的微光，刚好够照亮沈照的脸，而这个角度，沈照也能看清他。

沈照就这么抬着眼看他，从这个角度望上去，陆淮的轮廓嵌在暖光里，软得不像平时那个站在讲台上清冷疏离的教授。

“那天你走的时候，我真吓了一跳。”

陆淮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天。

“我是怕打扰到你，所以着急走。”

“好失败啊，”沈照闭了闭眼，话里裹着懊恼沮丧丧，“怎么反倒让你跟我解释。”

他这追人追得确实潦草，一忙起来就没了踪影，反倒让对方替他考量。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摸索着碰到陆淮撑在床边的手，掌心向上，指尖一点一点伸进陆教授的手心。

“陆淮，你别生我的气。”他重新睁开眼，“我想见你，无论如何都会来，约好的是承诺，我想你是我自己的事，两码事。”

“嗯。”陆淮应了一声，“我没生气。”

他怎么舍得生气。

沈照的手已经完全扣住了陆淮的手，在下面牢牢裹着。

“那我问你。”沈照往枕头里缩了缩，“你以前也经常睡在这里吗？”

陆淮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轻声答：“偶尔会。”

“哦。”沈照闭眼，脑袋又往枕头里拱了拱，“那我也睡了。”

说是睡了，握着的手却半点没松。

陆淮静静坐了会儿，看着人彻底沉睡，才指尖用力，一点点把手抽出来。退到指尖快要分开的时候，沈照的手指轻轻勾了他一下，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抽了出来，拉起被子，盖住那截裸露的肩头。

他哼声轻笑：“你哪里是在追我。”

明明是入侵。

是某种不讲道理，无法设防的入侵。

第30章 陆教授回去睡觉！